省直书事

默默地在这沧江边渐渐老去，能在右掖任职已是荣耀。

在朝廷站立时班次靠近宫殿，因在省直奏事而渐渐知名。

清晨的雾气混合着香气，晴日里楼下传来乐曲声。

蜀地的笺纸带着细腻的金屑，用月兔毛制成的笔毫精良。

宫禁中的树木被霏霏烟雾覆盖，宫殿的墙壁边长着吉祥的草。

秋天的露盘更加清晰地显现，白天的玉漏滴声格外清亮。

碧绿的苔藓没有尘埃沾染，寒蝉的叫声像鸟鸣一样。

竹林幽深，云朵自在停留，天空靠近太阳，这里先迎来光明。

我懦弱无能难以承担诏令，疏懒愚钝只能举杯畅饮。

终日吃着白饭无所事事，怎能避免众人的轻视呢。

1. 姚合：唐代诗人，陕州硖石（今河南陕县）人，元和十一年进士，与贾岛并称“姚贾”，诗风清苦，擅长五律。

2. 右掖：唐代门下省的别称，因位于宫殿右侧而得名，与中书省（左掖）同为中央重要官署。

3. 蜀笺：蜀地所产的纸张，历史悠久，质地优良，在唐代为文人墨客广泛使用，是当时著名的文房用品。

4. 玉漏：古代计时工具，以滴水为计时单位，因多用玉制成或装饰而称玉漏，常见于古代诗歌中，用于表示时间或营造静谧氛围。

5. 素餐：出自《诗经·魏风·伐檀》“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原指不劳而食，后多用来谦称自己无功受禄。

• 省直：指在中书省、门下省等中央官署值班。
• 右掖：指门下省，因其在宫殿右侧，故称右掖，此处指在门下省任职。
• 立朝班近殿：指在朝廷上站立的班次靠近宫殿，形容职位较近中枢。
• 奏直：在官署值班时上奏事情。
• 蜀笺：蜀地所产的笺纸，质地优良，为文人所喜。
• 金屑腻：指笺纸上装饰有细腻的金屑，显得精致。
• 月兔笔毫：传说月中有玉兔，故以月兔指代兔毛，用兔毛制成的毛笔精良。
• 禁树：宫禁中的树木。
• 霏烟：飘洒的烟雾。
• 瑞草：象征吉祥的草。
• 露盘：古代宫殿前的露盘，用于承接露水。
• 玉漏：古代计时的漏壶，以玉制成，故称玉漏。
• 孱懦：懦弱无能。
• 封诏：接受诏令并执行。
• 疏愚：疏懒愚钝。
• 掷觥：举杯饮酒，这里指放情饮酒。
• 素餐：指不劳而食，吃白饭。

《省直书事》是姚合描写官场生活的代表作之一，通过对在省直值班时的所见所感的细致刻画，展现了中唐时期官员的生活状态与内心世界。

诗歌开篇先交代自身情况，“默默沧江老”点出年老，“官分右掖荣”则点出在右掖任职的荣耀，一抑一扬，奠定全诗基调。随后，诗人按照由近及远、由人及景的顺序展开描写，先写自己在朝廷的位置和奏事的情况，体现职位特点；再描绘省直周边的环境，从晓雾、乐声到蜀笺、笔毫，再到禁树、宫墙、露盘、玉漏等，细致入微地展现了宫廷环境的清幽与雅致，这些景物描写不仅是对环境的客观呈现，也暗含了诗人对这份官职的珍视。

而诗歌的后四句，情感发生转折，从对环境的描绘转向对自身的反思。“孱懦难封诏，疏愚但掷觥”表现出诗人的谦逊甚至自嘲，“素餐终日足，宁免众人轻”则流露出对自己无所作为的担忧，这种情感真实而朴素，让读者看到了一个在官场中既有荣耀感又有自我审视的官员形象。

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对仗工整，写景细腻，抒情真挚，将官场生活的荣耀与个人的复杂心境巧妙结合，是姚合诗歌中“清峭”风格的体现，也为我们了解中唐时期的官场文化与士大夫心态提供了生动的素材。

全诗以“省直书事”为题，紧扣在官署值班的所见所感，层次分明，意境清幽，情感真挚。

前八句描绘了省直的环境与任职的状态。“默默沧江老，官分右掖荣”开篇点出自身年老与任职右掖的荣耀，形成对比。接着写“立朝班近殿，奏直上知名”，体现职位的特殊性。而后转入景物描写，“晓雾和香气，晴楼下乐声”“蜀笺金屑腻，月兔笔毫精”，从嗅觉、听觉、视觉多方面展现省直环境的雅致与办公条件的优越，营造出清幽而不失庄严的氛围。

中间六句进一步铺陈宫禁中的景物，“禁树霏烟覆，宫墙瑞草生”“露盘秋更出，玉漏昼还清”“碧藓无尘染，寒蝉似鸟鸣”，烟雾缭绕的树木、生长的瑞草、清晰的露盘、清亮的玉漏、洁净的苔藓、如鸟鸣的蝉声，勾勒出一幅宁静、祥瑞、清幽的宫廷景象，笔法细腻，画面感强。

后四句则转向抒情，“孱懦难封诏，疏愚但掷觥”“素餐终日足，宁免众人轻”，以谦辞表达自身能力不足，只能饮酒度日，担心因无所作为而被人轻视，流露出一种淡泊、自嘲又略带忧虑的复杂情感，使诗歌在写景之外更添一层深意，余味悠长。

姚合是中唐时期的诗人，以五律见长，其诗风清峭幽远，多写山水田园、官场生活。《省直书事》当是他在中央官署（如门下省，即诗中“右掖”）值班时所作。此时姚合可能已在官场任职有年，诗中既描写了官署周边的环境、任职的荣耀，也流露出对自身能力的谦辞与对官场生活的复杂心境，反映了中唐时期士大夫在官场中的一种生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