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苑行

你可曾见过左辅之地白沙如雪，环绕着百余里的围墙？
昔日龙马出自渥洼，如今汗血宝马在此进献。
苑中母马三千匹，丰茂的青草寒冬不凋。
喂养的马匹雄健西域难比，每年产驹称雄边陲。
君王有虎将掌管苑门，入门可见天厩马群如云。
唯有骕骦马独得御用，春秋两季进献至尊。
至尊内外马匹亿万，伏于槽枥或郊野闲置。
超群绝尘确为奇骏，洒脱不凡难以尽述。
起伏丘陵藏奔驰身影，斜坡处处见飞跃英姿。
角力壮硕似麋鹿嬉戏，浮水激浪如鼋鼍翻腾。
泉中巨鱼长如人身，丹砂尾黄金鳞闪光。
谁知异物同享天地精气，虽未化龙亦具神韵。

• 左辅：唐代沙苑所在地，今陕西大荔县南。
• 龙媒：指骏马，传说中龙马出自渥洼水。
• 騋牝：母马，此处泛指苑中马群。
• 攻驹：培育幼马，此处指每年产出优质马驹。
• 骕骦：古代名马，毛色苍白如霜。
• 塠阜/坡陀：指沙苑中起伏的沙丘地形。
• 鼋鼍：大鳖与扬子鳄，喻马匹戏水之状。

本诗结构可分三层：前八句总写沙苑规模与马匹来源，中八句聚焦御马制度与闲置矛盾，末八句通过马、鱼意象抒发感慨。艺术上采用"以小见大"手法，表面写马实则喻人，"伏枥空存"与"未成龙"等句揭示人才困境。诗中"缭以周墙""累累塠阜"等空间描写，与"逸群绝足""浮深簸荡"的动态刻画形成张力，体现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言追求。

全诗以铺陈手法展现沙苑全景：首写地理形胜，次叙马匹来源与规模，再描管理之严、御马之珍，后以动态笔法刻画马群奔突戏水的雄姿，最终以巨鱼喻马，升华"虽未成龙亦有神"的哲思。杜甫将纪实与想象结合，既体现盛唐气象的宏阔，又通过"伏枥空存"等句暗示对人才埋没的隐忧，展现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此诗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杜甫目睹沙苑（皇家马场）盛况而作。当时唐朝国力强盛，西域进献良马，沙苑作为国家养马重地，规模宏大。杜甫通过描绘马匹神骏与苑囿气象，暗含对盛唐气象的赞叹，亦隐伏对资源奢靡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