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塞子
朱敦儒 〔宋代〕
蛮径寻春春早,千点雪,已飞梅。
席地插花传酒,日西催。
莫作楚囚相泣,倾银汉,洗瑶池。
看尽人间桃李,拂衣归。
古诗译文
沿着南方小路去寻春,春天来得真早,千点雪花般洁白的梅花已经飘飞。我们席地而坐,插花传杯,畅饮美酒,直到夕阳西下时光在催。不要像楚囚那般相对哭泣,让我们倾尽天河之水,来洗净瑶池般的尘世。待我看遍了人世间的争奇斗艳(如桃李般的人物和繁华),便拂去衣上尘埃,飘然归去。
知识点
1. 词牌《沙塞子》: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双调,有不同体格。朱敦儒此作为其中一体。 2. 典故运用:词中“楚囚相泣”是反用典故,将本含悲慨的典故作旷达语,翻出新意,增强了词句的力度和思想的深度。 3. 意象对比:上片的“梅”(高洁、早春)与下片的“桃李”(世俗、繁华)形成对比,暗示了作者的价值取向和人生选择。 4. 朱敦儒的词风:其词早年多写闲适生活,南渡后多有家国之痛,晚年隐居,词风转向清旷晓畅,多写隐逸闲情,自称“清都山水郎”,此词即体现了其晚期的典型风格。 5. “拂衣归”的文化内涵:这一动作在古典诗文中是决心归隐的经典象征,承载了道家超脱和魏晋名士风度的文化基因。
古诗注解
- 沙塞子:词牌名。
- 蛮径:指南方的小路。蛮,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此指南方。
- 楚囚相泣:典故,出自《左传·成公九年》。楚国人钟仪被俘至晋国,晋侯称他为“楚囚”。后用以比喻处境窘迫、无计可施之人。《世说新语》中记载过江诸人“新亭对泣”时,王导曾厉声道:“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此处反用其意,劝人不要悲观绝望,沉溺于悲伤。
- 倾银汉,洗瑶池:银汉即银河;瑶池是传说中西王母所居的仙境。此处意指以银河之水洗涤瑶池,比喻以磅礴的气势或超凡的胸怀来涤荡尘世污浊,追求高洁境界。
- 桃李:既指自然界的桃花李花,也常喻指世俗的功名、繁华或门生故吏。
- 拂衣归:拂拭衣袖,表示决绝归隐。源自魏晋风骨,常用来表达超然物外、归隐山林之意。
讲解
这首词是朱敦儒晚年隐逸思想的集中体现。讲解时可抓住几个关键点:首先,分析上片景语中的情感基调,“飞梅”之美与“日西催”的微叹形成张力。其次,重点解析“莫作楚囚相泣”三句,这是词意的转折与升华处,要讲清楚典故的原意和作者“反用”的妙处,体会其不愿沉沦悲观的豪迈与试图以精神力量净化世界的浪漫想象。最后,落脚到“看尽”与“拂衣归”的关系,这是全词的归宿。“看尽”是过程,是阅历;“拂衣归”是结果,是选择,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决绝。全词看似写隐逸闲情,实则蕴含了深刻的人生思考和超然物外的精神追求,语言简练而意境层深。
古诗赏析
这首词上片写早春寻梅、席地欢饮的隐逸之乐。“千点雪,已飞梅”以雪喻梅,写出梅花之盛、之洁,也暗示季节的悄然更替。“日西催”暗含光阴流逝的淡淡惆怅,为下片抒情伏笔。下片笔锋一转,直抒胸臆。“莫作楚囚相泣”一句振起,反用典故,劝人莫效仿那些对时局束手无策、徒然悲泣之人,气度不凡。继而“倾银汉,洗瑶池”以奇崛瑰丽的想象,表达了涤荡尘寰、追求精神净化的宏大愿望。结尾二句“看尽人间桃李,拂衣归”,是全词主旨:历经人世繁华(或纷争)后,最终选择超然归隐。全词意境由幽静闲适转为开阔超逸,再归于淡泊决绝,语言清旷晓畅,体现了朱敦儒晚年疏放旷达、看破世情的人生哲学和词风。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朱敦儒生活于北宋末南宋初,经历了靖康之变,南渡后一度出仕,后因与主战派政见不合等原因归隐。此词应作于其晚年隐逸时期。词中虽有寻春饮酒的闲适,但“莫作楚囚相泣”一句隐含对国事时局的感慨,而“看尽人间桃李,拂衣归”则明确表达了其历经世事沧桑后,决意超脱尘俗、归隐林泉的旷达情怀,是其“樵歌”体风格的体现。
作者信息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古诗数量:朱敦儒全部诗词(350首)名句数量:朱敦儒经典名句(878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