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寺

野寺的根基嵌在石壁中，众多佛龛遍布高峻的山崖。
前朝的佛像已难以辨认，百尊佛像长满青苔。
虽存有古老的殿堂，但佛陀金身也蒙上尘埃。
仿佛听到龙象在哭泣，足以令信徒心生悲哀。
使君骑着紫马而来，随从簇拥自西边出现。
仪仗静立威震千里，临江徘徊久久未离去。
山中僧人衣衫褴褛，诉说殿宇梁柱已倾颓。
使君慷慨解囊布施，顷刻间檀越善举展开。
我知菩提树终将重现，依傍莲花台重放光彩。
诸天神佛定会欢喜，鬼怪也无从猜忌生害。
以此德行抚慰士卒，谁不赞他是济世良才。
贫僧失去清净之地，隐士忧虑祸患将临。
岁末寒风刺骨透衣，荒林萧瑟寒意逼人。
思量修行之苦，自嘲如婴孩般天真。

• 野寺根石壁：寺庙依山而建，根基与石壁融为一体。
• 诸龛遍崔嵬：佛龛遍布高耸的山崖。
• 百身一莓苔：众多佛像表面长满青苔。
• 龙象泣：佛教中以龙象喻高僧，此处暗指寺庙衰败之象。
• 使君骑紫马：指地方官员（可能为剑南节度使严武）巡视。
• 多罗树：即菩提树，象征佛法。
• 穷子失净处：僧人失去清修之所，典出《法华经》。

本诗采用"所见-所闻-所思"三重结构：首绘山寺破败实景，次叙使君施救经过，终发佛法哲思。艺术上善用对比手法（残破寺庙vs华丽仪仗），并巧妙化用佛典（"穷子""多罗树"）。"如闻龙象泣"以通感修辞将视觉形象转为听觉体验，增强感染力。尾联"思量入道苦"与开篇"信者哀"呼应，形成闭环结构，体现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炼字功力。

全诗以"衰"为眼，前八句极写寺庙颓败：石壁野寺、莓苔覆佛、尘埃蒙尊，连用"不复辨""亦尘埃""足令哀"等词强化沧桑感。中段笔锋突转，描绘使君仪仗之盛与施舍之慷慨，形成强烈对比。后八句通过佛理思考升华主题，"穷子失净处"既指僧侣，亦隐喻诗人漂泊境遇。末句"自哂同婴孩"以自嘲收束，体现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

此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764年），杜甫在严武幕府任职期间。时值安史之乱后，蜀地寺庙多遭毁损。诗中描写的山寺衰败景象，既反映战乱对文化的破坏，也暗含诗人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使君形象可能影射严武资助修寺的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