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

上天用层层叠叠的山峰将中原地区与这里阻隔开来，此地的人们有着野兽般的外貌和鸟禽般的心智，类似于各种未开化的民族。他们用横木架起简易的桥来渡过溪水，拔取茅草引火去烧山开垦。有事需要询问吉凶时，就去找巫师，通过观察龟甲的裂纹来占卜。收割庄稼时，连同禾穗一起带回家储存起来，以此来度过艰难的年岁。这里并非是被流放的鬼魅所居之处，时局清平之时，我尚且有赖于此地，或许还能有机会回到东方故乡。

1. 上庸：古代地名，位于今湖北省竹山县西南。古为庸国地，后属楚，秦汉时置上庸县，历史悠久，是沟通中原与南方的重要通道，也是多民族杂居之地。

2. 烧山：指“刀耕火种”的原始农业方式。古代山区人民在播种前，先砍倒树木，焚烧作为肥料，然后进行耕种。这是生产力低下时代的常见耕作方式。

3. 龟意：即龟卜。中国古代利用龟甲进行占卜吉凶的习俗源远流长，是殷商时期最盛行的预测方式。其法是将龟甲钻凿，用火灼烧，根据出现的裂纹（称为“兆”）来判断事物的吉凶祸福。

• 层嶂：指重重叠叠、像屏障一样的山峰。
• 限：阻隔，隔绝。
• 兽状禽心：形容当地未开化民族的外貌与心性，带有当时中原文化的偏见色彩。
• 百蛮：古代对南方各少数民族的统称。
• 横木架桥：用一根或多根木头并排架在两岸，是最简易的桥梁形式。
• 搴茅：拔取茅草。搴，拔取。
• 茹火：点火，引火。
• 看龟意：指占卜。古代用龟甲占卜，根据烧灼后出现的裂纹来判断吉凶。
• 带穗收禾：收割庄稼时连同禾穗一起，不立即脱粒，是一种原始的收获和储存方式。
• 御岁艰：应对艰难的年岁，度过荒年。
• 投荒：被流放至荒远之地。
• 魑魅侣：与鬼怪为伴。魑魅，传说中山林里害人的鬼怪。
• 时清：时局清平，天下太平。
• 东还：向东返回故乡。诗人是襄阳人，位于上庸之东。

这首《上庸》是宋代诗人张嵲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诗人的行踪和见闻为线索，生动地记录了宋代上庸地区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风貌。

诗的前半部分主要写景叙事。首联以“层嶂限中原”勾勒出上庸群山环抱、与世隔绝的地理特征，并用“兽状禽心类百蛮”来形容当地居民与中原迥异的风俗面貌，奠定了全诗古朴奇异的基调。颔联和颈联则通过“横木架桥”、“搴茅烧山”、“寻巫问卜”、“带穗收禾”四个极具典型性的生活片段，具体而微地展现了当地人民简朴、原始且带有浓厚神秘色彩的生活方式。这些描写不仅是客观的记录，也反映了诗人对民间疾苦的观察与关怀。

诗的后半部分重在抒情。尾联“非是投荒魑魅侣，时清犹赖可东还”两句，是诗人情感的集中流露。尽管上庸环境艰苦，风俗迥异，诗人并未将自己完全视为被流放的孤独者。他心怀期望，将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时局（“时清”）紧密联系在一起，表达了对国家安定、政治清明的强烈渴望，以及有朝一日能够“东还”故乡的深切思念。这种身处荒远而心系故土的情感，使得这首诗在展现地域风情之外，更增添了一份深沉的历史厚重感和个人命运的沧桑感，引人共鸣。

这首诗是一幅生动的古代边地民俗风情画，同时也蕴含着深沉的身世之感。

首联“天将层嶂限中原，兽状禽心类百蛮”从大处落笔，描写上庸的地理环境和人文印象。险峻的山岭仿佛是天设地造的屏障，将此地与中原文明隔开，而当地土著居民的原始状态，也让身为中原士人的诗人感到强烈的文化差异。

颔联“横木架桥来渡水，搴茅茹火去烧山”和颈联“寻巫问事看龟意，带穗收禾御岁艰”是诗的核心部分，以白描手法细致刻画了当地人的日常生活。横木为桥、刀耕火种、占卜问事、连穗储粮，这些细节极具地域特色，真实地再现了当时上庸地区原始、古朴甚至落后的生产方式和生活习俗。诗人以旁观者的视角，客观地记录下这一切，笔触中既有新奇，也暗含对这种艰辛生活的感叹。

尾联“非是投荒魑魅侣，时清犹赖可东还”笔锋一转，由写景叙事转向抒情言志。诗人虽然身处这被视为“蛮荒”之地，感觉与鬼魅为伍，但他坚定地表明，此地并非真正的流放鬼域。他之所以能在此处坚守，是因为心中怀有希望——期待时局清平，自己能够“东还”，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这最后一句，将全诗从单纯的风土记录提升到了家国情怀与个人命运的高度，使诗歌具有了更深的感染力。

这首诗的作者张嵲是两宋之交的诗人，襄阳人。他生活于北宋灭亡、南宋建立的动荡时期。宋高宗绍兴年间，他曾任司勋员外郎等职，后因官场风波或被贬谪、或因战乱避难，可能曾旅居或途经上庸（今湖北竹山县一带）。此诗描绘了上庸地区（当时被视为偏远蛮荒之地）的山川形势、民俗风情，并抒发了身处异乡渴望归家的复杂情感。诗中既描写了当地原始、艰苦的生存环境，也流露出诗人虽身处荒远，但心怀故土，期盼时局安定后能东归故乡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