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黄太史
高荷 〔宋朝〕
万里南溪郡,黄香得赐环。
盛名喧海内,摧翮返云间。
太史资诚峻,郎官选亦悭。
朝廷才特起,堂奥援谁扳。
一梦追前事,群公厄后艰。
中伤皆死祸,放逐罕生还。
别驾之戎僰,侨居傍草菅。
想知谙鸟道,闻说异人寰。
杨子家元窘,王维室久鳏。
鵩来心破碎,猨叫泪湲潺。
达观终难得,羁愁必易删。
众情相恻悯,灵物自恬憪。
迥阁澄秋晚,幽窗耸夜跧。
蜀天何处尽,巴月几回弯。
坠履魂空断,遗弓涕忽潸。
石门凄殿楯,铜雀惨宫鬟。
帝统联仁圣,皇恩感艳顽。
纲罗疏党禁,诛蔓扫朋奸。
点检金闺彦,凋零玉笋班。
尚令宗庙器,遥隔鬼门关。
拊髀咨询及,含香诰命颁。
笑谈趋赤县,吟咏落乌蛮。
奏记怀东观,移文颔北山。
应将九迁待,未补七年閒。
士愧千钧弩,身谋五两纶。
退藏欣望气,延仰窃窥斑。
昌谷词源窄,滞溪笔力孱。
斲轮深类扁,投斧欲随般。
鹄卵真能伏,龙鳞敢冀攀。
不嗔无绍介,试遣略承颜。
古诗译文
万里之外的南溪郡,你像东汉的黄香一样获得了朝廷的恩赐与荣耀。
你的盛名震动海内外,却因挫折而暂时返回云端之间(指隐居或闲居)。
太史(指黄庭坚)的资质确实高峻,郎官的选拔也是苛刻严谨的。
朝廷特别提拔了你,但谁能引导你进入学问的高深境界呢?
一场大梦追随着前尘往事,众多朋友在你遭遇艰难时备受磨难。
那些中伤你的人招致了死祸,被放逐的人很少能活着回来。
你作为别驾被贬到戎僰之地,寄居在杂草丛生的简陋房屋旁。
想必你已经熟悉了那里的鸟语花香,听说那里的风土人情与中原不同。
扬雄的家境原本就困窘,王维家中长久以来只有妻子(此处借指黄庭坚家庭状况或泛指文人清贫/孤苦)。
猫头鹰飞来让人心惊破碎,猿猴的叫声让人泪水涟涟。
想要达观终究难以做到,羁旅的愁绪很容易排解(或指难以排解,结合语境多为难解,此处“删”通“散”,意为愁绪难消,或者反语表示应当宽慰,依诗韵及情感,多理解为愁绪难除,但下文有“灵物自恬憪”,故此处可解为试图删除愁绪但难)。
众人的心情相互怜悯,灵异之物自然感到安宁恬淡。
高高的阁楼澄清了秋日晚景,幽静的窗户耸立着夜间的孤独身影。
蜀地的天空哪里是尽头?巴山的月亮几次弯缺?
掉落的鞋子让人魂断,遗失的弓让人涕泪横流(借用舜帝崩于苍梧,禹崩会稽之典,喻指对逝去时代或君王的怀念,或指自身遭遇的巨大悲痛)。
石门的凄冷如同殿前的盾牌,铜雀台的悲惨如同宫女的发鬟。
皇帝的正统继承了仁圣,皇恩感动了野蛮顽固之人。
党禁的网罗逐渐稀疏,铲除蔓延的朋党奸邪。
检查金闺中的俊彦,玉笋班(指朝官序列)凋零衰落。
虽然让国家的重器(指人才)远远隔绝在鬼门关外(指远离朝廷中枢)。
拍着大腿咨询及任用,含着香料(指接近皇帝)发布诏命。
谈笑间奔赴京城,吟咏之声落下到了乌蛮之地。
奏记怀念在东观校书的日子,移文感叹在北山的隐居生活。
应该等待九次升迁的机会,还没有补足七年的空闲时间。
士人惭愧自己像千钧弩那样无用,自身谋划像五两纶线那样细微。
退隐收藏欣喜地观察气象,延长仰望偷偷窥视斑彩(指才华或机遇)。
我的词源像昌谷(李贺)那样狭窄,滞溪(可能指自己或对方某处)笔力薄弱。
斲轮的道理深深类似轮扁,投斧的典故想要追随郢人(指知音难觅,或自谦无法达到对方高度)。
天鹅的卵真的能孵化吗?龙鳞敢期望攀附吗?
不怨恨没有介绍人,试着派遣我略微承蒙您的颜面(指希望能得到指点或接纳)。
古诗注解
- 上黄太史:题目意为呈送给黄太史。黄太史即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曾任秘书省校书郎、太常博士等职,故称黄太史。
- 南溪郡:指黄庭坚被贬谪之地。绍圣年间,黄庭坚因修《神宗实录》失实,被贬为涪州别驾,黔州安置,后移戎州(今四川宜宾)等地。南溪为戎州属县。
- 黄香得赐环:黄香是东汉孝子,以孝行闻名。此处借“黄”姓双关,且“赐环”意为召回或重新任用,比喻黄庭坚虽遭贬谪但仍受朝廷关注或期待复起。
- 摧翮返云间:翮,鸟翅膀上的硬羽。摧翮指折断翅膀,比喻受挫。返云间指回到高处或隐居之所。
- 太史资诚峻:太史,指黄庭坚。资,资质。峻,高峻。称赞黄庭坚才德高尚。
- 郎官选亦悭:郎官,汉代尚书台属官,此处泛指朝廷官员。悭,吝啬,引申为严格、少。指选拔官员非常严格。
- 杨子家元窘:扬子,指西汉扬雄。扬雄家贫,嗜酒,少丰悦。此处借指黄庭坚生活清贫或处境艰难。
- 王维室久鳏:王维,唐代诗人。此处可能借指黄庭坚丧妻或家庭生活孤寂(黄庭坚确实有过丧偶经历,或泛指文人常见的孤清状态)。注:黄庭坚前妻史氏早逝,后娶李氏。
- 鵩来心破碎:鵩,猫头鹰一类凶鸟。贾谊被贬长沙,有鵩鸟飞入,作《鵩鸟赋》自慰。此处借指黄庭坚被贬后的忧惧与悲痛。
- 坠履魂空断,遗弓涕忽潸:坠履,指黄帝铸鼎骑龙上天,群臣持弓剑跟随,弓剑坠落,百姓抱弓剑痛哭。遗弓,典出《孔子家语》,黄帝死后,百姓抱其弓而哭。此处借指对逝去时代或理想破灭的悲痛,也可能隐喻对旧友的怀念或对政局的忧虑。
- 石门:指石门山,在戎州附近。殿楯,宫殿的栏杆。借指荒凉之地。
- 铜雀:铜雀台,曹操所建。宫鬟,宫女发髻。借指昔盛今衰之感。
- 帝统联仁圣:指宋哲宗等皇帝继承仁宗、圣宗的基业。
- 纲罗疏党禁:绍圣初年,新党重新执政,打击元祐旧党,实行党禁。此处“疏”可能指禁令逐渐松弛或指党争带来的网罗密布后的稀疏感,结合上下文“诛蔓扫朋奸”,此处更可能指新党清除旧党势力,或者指作者在描述政治清洗的过程。但考虑到高荷与黄庭坚的关系,此处也可能暗含对政治斗争残酷性的描述。
- 金闺彦:金闺,指金马门,汉代宫门,学士待诏之处。彦,有才德的人。指朝廷中的精英。
- 玉笋班:比喻朝官行列整齐优美,如玉笋并列。
- 宗庙器:比喻担当国家重任的人才。
- 鬼门关:指险恶之地,也指生死界限。此处指黄庭坚被贬偏远之地,远离权力中心。
- 拊髀:拍大腿。形容激昂、感慨或急切。
- 含香:指靠近皇帝,在宫中工作。汉代尚书郎奏事含鸡舌香。
- 赤县:指中国,也指京城。
- 乌蛮:古代西南少数民族名,分布在今云南、贵州一带。戎州地处西南,故云。
- 东观:汉代宫中藏书校书之处。班超曾为吏,后投笔从戎,但此处“奏记怀东观”可能指怀念在京校书或任职的经历。
- 北山:指南齐周顒隐居之处,后借指隐居之地。
- 九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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