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赵宰同叔遗以诚斋集……
岳珂 〔宋朝〕
古人忠与孝,不在工报恩。
如水日夜东,岂必同一源。
堂堂颜鲁公,舐血来平原。
鬼质不知何,几作绝吭魂。
大中白丞相,昔蹑卫国门。
幻作万羊梦,投畀朱崖村。
奇谤及师友,{上卫下足}言劝君尊。
匪但死不瞑,大是生无根。
我尝究初终,要亦无足论。
或以里言掇,或趣主意奔。
或从谈笑生,或即利欲昏。
初亦未有心,末乃成至冤。
青简玷齿颊,至今犹啍啍。
傥无魏阙恋,谁使舌莫扪。
森淅起奉册,片顷那容存。
床第本无从,何物能轾轩。
脂垢亦易辨,谁解洿玙璠。
如彼孟尝客,亦已悔而反。
正比萧相系,慰拊聊春温。
五人皆有为,评订何必繁。
之子独嗟事,画牢讯书爰。
反覆蹈生死,呵嘘变寒暄。
秋毫无所取,可验牍背翻。
自言复处渝,洗垢亦不痕。
常帖写元奏,别白如珉琨。
渠知褫鞶枉,端由吠声喧。
天定能胜人,白日开戴盆。
只於揭纸间,了了穷所元。
不特玷尽磨,那复恨可吞。
但观斯人心,虽踵五子跟。
居然蚤虱微,而比蛇与蚖。
抑观诚斋书,理到词不烦。
有形斯有情,相比如篪埙。
而於五子中,乃复加诈谖。
旋观逄与羿,端在友弗抡。
毁玉自出柙,扣金能反辕。
割席怀共耕,知几当赐膰。
齚舌漫尔为,揩眵愧吾惛。
正须起九京,相与浇一尊。
江湖两相忘,再拜师至言。
古诗译文
古人的忠义与孝顺,并不在于擅长报答恩情。
就像江水日夜向东流去,难道一定要源自同一个源头吗?
像堂堂正正的颜真卿(颜鲁公),曾冒着生命危险,口含鲜血从平原郡赶来救援。
那些奸佞小人鬼魅一般不知是何面目,几乎让颜真卿被掐断喉咙而死。
还有大中的白丞相(白居易),昔日曾踏进卫国的城门(指其父白季庚曾任卫佐,或借指仕途经历,此处主要对比忠臣遭遇)。
他曾在朱崖村遭受陷害,如同幻梦般被投弃荒野。
奇异的诽谤甚至波及师长和朋友,那些毁谤之言劝诱君主尊贵者疏远贤良。
这不仅仅是死后眼睛无法闭合(死不瞑目),更是因为活着时失去了根基(指忠信之基被毁)。
我曾经探究他们事情的始末,认为那些毁谤其实不足以作为定论。
有的是从民间流言中搜集来的,有的是迎合主意的奔竞之徒所为。
有的从谈笑闲聊中生出,有的即是出于利益欲望的昏暗。
起初或许并没有恶意,最后却形成了极大的冤屈。
这些污点玷污了史册和人的名誉,至今还在被人津津乐道地传播。
倘若没有对朝廷的眷恋,是谁让他们连舌头都难以收拢(指乱说话或被迫辩白)呢?
那些诬陷的册子像风吹树叶一样沙沙响起,片刻之间怎么容得下真相存在?
床笫之间本来就没有这种私事,什么东西能如此轻慢地颠倒是非?
油脂污垢也容易辨别,谁能理解那被污损的美玉(喻指清白之人)?
就像孟尝君的门客冯谖,最终也后悔并反戈一击(指认清真相)。
正好比萧何被束缚,(此处借指忠臣蒙冤)唯有抚慰才能带来些许温暖。
这五位(指颜真卿、白居易等受谤者)都有他们的作为,评论定夺何必繁杂?
这位赵宰(赵同叔)独自叹息这些事,像画地为牢般审讯文书证据。
反复推敲生死的道理,呵气之间变化寒暖(指言辞有力,影响巨大)。
对冤枉之事秋毫无所取(指不贪财,只求真相),可以从卷宗背面翻阅验证。
他自己说又处于混乱之中,即使洗去污垢也不留痕迹(指心境澄明)。
经常抄写原来的奏章,把黑白分写得像美石一样清晰。
他知道被剥夺官服(贬官)的不公,确实是由于群犬吠声般的喧嚣诽谤。
天道注定能胜过人欲,像白日打开戴盆(比喻光明驱散黑暗)。
只是在揭露纸张间的文字时,就能彻底弄清事物的本源。
不仅玷污可以被磨去,哪里还有什么仇恨可以吞下(指释怀)?
只要观察这个人的心志,虽然追随那五位先贤的脚步。
竟然把微小的虱子(指小人)比作毒蛇和大蟒(指危害之大)。
再看诚斋先生(杨万里)的书信,道理到了,文辞却不繁琐。
有形体就有情感,相互依存就像篪和埙(两种乐器,比喻和谐)。
然而在那五人中间,竟然又加上了欺诈和虚妄。
随即观察到逢蒙射杀羿,根本原因在于朋友(逢蒙是羿的学生兼朋友)没能选拔好。
毁坏玉石是自己从匣子里拿出来,敲打金属却能反转车辕(指坚持正道,扭转局势)。
割席断交怀念共同耕作的初心,知晓机微应当得到祭肉的赏赐(指知音难觅,或指赵宰的高洁)。
咬住舌头随意而为,擦去眼屎惭愧我的昏聩。
正需要起用九京(指古代贤人聚集之地,喻指先贤精神)的人,一起浇一杯酒祭奠。
在江湖中彼此相忘,再次拜谢先生您至理名言。
古诗注解
- 岳珂:南宋文学家、史学家,岳飞之孙。
- 赵宰同叔:即赵汝愚(字子直,号韩王),但此处“同叔”可能指另一位姓赵的县令或官员,结合诗意,岳珂是在回应赵氏友人关于澄清杨万里(诚斋)等人冤屈的论述。注:历史上赵汝愚曾受秦桧等人排挤,后平反。此处“同叔”可能是字或号,需结合具体史料,通常指赵姓友人。
- 诚斋集:南宋诗人杨万里的诗集,号诚斋。
- 颜鲁公:颜真卿,唐代名臣,封鲁国公。安史之乱时,其兄颜杲卿在常山,颜真卿在平原,相约抗敌。颜杲卿被叛军俘虏后骂贼而死,颜真卿曾赴河北吊唁,途中险些遇害。
- 舐血来平原:典故出自《史记·项羽本纪》或相关忠烈故事,此处指颜真卿在兄长颜杲卿被害后,悲痛万分,甚至有传说其曾舐血以誓或表达极度的悲愤与忠诚。(注:此句具体典故较晦涩,多指颜真卿奔赴前线救援或吊唁时的悲壮场景)。
- 大中白丞相:指白居易。白居易曾任太子少傅,赠尚书右仆射,故称白丞相。大中是其晚年所处的时代背景(唐宣宗年号),白居易卒于会昌年间,但此处可能泛指或指其子白景受贬等家族遭遇,或借指白居易虽遭排挤但仍保持节操。另一说指白居易曾受牛李党争牵连。
- 卫国门:可能借用典故,或指白居易父亲白季庚曾任卫佐,或指其在仕途上的经历。
- 万羊梦:《南史·蔡兴宗传》载,沈攸之欲杀蔡兴宗,蔡曰:“吾宁作百年木禺,不为万羊之梦。”后喻指受人摆布或虚幻的威胁。此处指白居易或其家族遭受的政治迫害如同梦幻般无常。
- 朱崖村:地名,在今广东徐闻附近,唐代常为贬官之地。指白居易或其他人被贬谪的经历。
- 师友:指颜真卿的老师或朋友,也可能指杨万里的师友关系。
- {上卫下足}:此字为生僻字或排版错误,原诗可能为“讱”或类似字,意为谨慎或毁谤。结合上下文“劝君尊”,可能指毁谤之言劝君主疏远贤臣。
- 青简:竹简,指史书。
- 啍啍:(tūn tūn),语多貌,此处指毁谤之言流传不止。
- 魏阙:指朝廷。
- 森淅:风声,形容诬陷之言纷纷扬扬。
- 奉册:指呈上的奏章或文书。
- 床第:床铺,指私密之处。此处指私下的阴谋或谣言。
- 轾轩:轻重,颠倒黑白。
- 洿玙璠:(wū yú fán),污损美玉。玙璠,美玉,喻指高尚的人格。
- 孟尝客:指冯谖,孟尝君的门客。冯谖曾焚券市义,后助孟尝君复相位,此处指看清真相后的悔改或支持。
- 萧相系:指萧何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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