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我行自东一章

（我向东行走，没有闲暇安居。）

我向东行走，山海空旷荒芜，旅途荆棘丛生；
我向西行走，堡垒高耸与云齐平，雨雪凄冷；
我向南行走，烈火遍野，正午不见飞禽，雾雨连绵；
我向北行走，烛龙神也黯淡无光，世间哪有弯曲不直之事。
我心中忧愁深重，哪一条道路不能行走啊？

顾况（约727—约815），字逋翁，号华阳真逸，唐代诗人，苏州海盐（今浙江海盐）人。其诗多关注社会现实，风格奇崛，不避俚俗，对白居易新乐府运动有先导作用。《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是顾况仿《诗经》体例创作的组诗，每章以“补亡”为名，意在补《诗经》之遗缺，针砭时弊。本诗为第十三章，“我行自东”四句采用复沓手法，每节以方位起兴，结合自然灾难与神话意象，如“烛龙”出自《山海经》，象征光明与秩序，诗中“寡色”则暗示天地失序。这种将神话与现实融合的手法，增强了诗歌的批判力度与艺术感染力。

• 不遑居：没有闲暇安居，指奔波劳碌。
• 旅棘有丛：旅途上荆棘丛生，形容道路艰难。
• 垒与云齐：堡垒高耸入云，形容地势险峻或战事紧张。
• 雨雪凄凄：雨雪交加，景象寒冷凄凉。
• 烈火满林：林中大火蔓延，比喻灾难或战火。
• 日中无禽：正午时分不见飞鸟，极言荒凉。
• 雾雨淫淫：雾气雨水连绵不断，形容阴湿晦暗。
• 烛龙寡色：烛龙是古代神话中司昼夜的神兽，此处指其光芒暗淡，喻天地昏暗。
• 何枉不直：有什么弯曲不能变直？反衬世间冤屈难伸。
• 京京：忧愁深重的样子。
• 何道不行：哪条路不能走？实为无路可走的愤慨。

这首古诗是顾况《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中的最后一章，题目中的“我行自东”取自首句，并附注“不遑居也”，点明全诗主旨——奔波不息、无处安居。诗人通过“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行走见闻，描绘了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悲惨的景象：东方山海空虚、荆棘丛生；西方堡垒入云、雨雪凄寒；南方烈火满林、雾雨无禽；北方烛龙失色、冤屈难伸。这些景象并非单纯写实，而是高度象征化的隐喻，暗示国家在安史之乱后四面楚歌、社会秩序崩塌、百姓流离失所。最后一句“我忧京京，何道不行兮？”将全诗推向高潮，诗人以深重的忧患意识质问：世间道路如此之多，为何却没有一条行得通？这既是对个人困境的感叹，更是对黑暗现实的控诉。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强烈，体现了顾况作为中唐现实主义诗人的深刻洞察力与悲悯情怀。

此诗以四“我行”起兴，分述东西南北四方之景，结构工整而意境苍茫。东行见山海空寂、荆棘丛生；西行见堡垒高耸、雨雪凄冷；南行见烈火荒林、雾雨无禽；北行见烛龙失色、冤屈难直。四方景象皆充满灾难与压抑，实则暗喻国家四面楚歌、社会满目疮痍。末句“我忧京京，何道不行兮？”直抒胸臆，以反问收束，将个人忧患升华为对世道不通的悲愤。全诗语言简劲，意象奇崛，神话与现实交织，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和批判精神，体现了顾况诗歌中“补亡”的现实主义情怀。

顾况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中唐时期，安史之乱后社会动荡，民生凋敝。此诗为《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中的一章，诗人借“我行”四方所见，描绘了东西南北各地灾难频发、荒凉凄惨的景象，隐喻国家危机四伏、百姓困苦无依。顾况关心民瘼，此诗旨在“补亡训传”，即通过诗歌反映现实，警醒当世，寄托了对时局的忧虑和对理想政治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