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囝一章

囝（jiǎn），是哀叹福建地区悲惨现实的诗。

孩子在福建出生，被福建的官吏抓获，竟然被阉割了生殖器。

他们被当作奴仆和俘虏，让权贵们积攒满屋的金银财富。

他们被剃去头发、戴上刑具，在权贵眼中如同草木一般卑微，任人践踏。

上天大道无知无觉，让我遭受如此毒害。

神明之道也盲目不明，

却让那些作恶的人享受福报。

父亲（郎罢）与孩子告别，父亲后悔生了你。

当你刚生下来时，人们都劝我不要抚养你（因为会招祸），

我不听劝告，坚持生下并养育你，结果却换来这样的苦难。

孩子与父亲告别，心中悲痛欲绝，泪如雨下。

从此阴阳两隔，即使到了黄泉之下，

再也无法在父亲面前尽孝侍奉了。

1. 作者顾况：唐代中期著名诗人、画家，字逋翁，苏州海盐人。他主张诗歌应反映现实，语言通俗，是白居易等人倡导新乐府运动的先驱之一。其代表作有《过山农家》、《露华》等。

2. 补亡训传：这是顾况模仿《诗经》中“小雅”、“大雅”里某些篇目（如《鹿鸣》等）的序例而作的组诗，意在弥补教化之不足，讽喻时政。

3. 方言运用：诗中大量使用闽地方言，如“囝”（儿子）、“郎罢”（父亲），不仅增加了地域色彩，也使诗歌更具民间歌谣的质朴风味，便于在底层民众中传播，增强共鸣。

4. 历史背景 - 阉割人口贩卖：唐代中后期，宫廷及贵族私邸需要大量宦官，导致社会上出现了专门拐骗、阉割男童的黑市。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人口犯罪行为，反映了当时法制崩坏和社会道德沦丧的一面。

5. 诗歌体裁：属于古体诗中的叙事诗，句式整齐中带有变化，韵律自然，不拘泥于近体诗的格律，更注重内容的表达和情感的真挚。

• 囝（jiǎn）：方言，指儿子。此处代指被掳掠的闽南儿童。
• 闽方：福建地区。唐代中后期，福建部分地区社会动荡，存在拐卖人口现象。
• 绝其阳：阉割生殖器。指将男童阉割后贩卖为宦官或家奴。
• 臧、获：古代对奴婢的贱称。臧指男奴，获指女奴。
• 致金满屋：指通过贩卖人口获取巨额财富。
• 髡（kūn）为钳：剃去头发，戴铁圈颈刑。形容受尽屈辱和折磨。
• 如视草木：把人看得像草木一样轻贱，意指生命不受尊重，随意宰割。
• 天道、神道：指上天的意志和神明的法则。诗人在此发出愤慨，质问为何善恶无报。
• 郎罢：闽地方言，指父亲。
• 不举：古代指溺婴或不抚养婴儿。这里指当时人劝作者不要生下这个孩子，以免遭祸。
• 黄泉：指地下深处，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归于黄泉。此处指死亡或永别。

在学习这首《囟》时，我们需要重点关注以下几个层面：

首先，理解诗歌的社会历史内涵。这不仅仅是一首抒发个人悲伤的诗，更是一份关于唐代社会黑暗面的“证词”。读者需要了解到，在唐代，尤其是安史之乱后，中央集权削弱，地方治理混乱，加上宦官势力的膨胀，导致了对弱势群体（特别是儿童）的系统性迫害。顾况的这首诗，正是对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社会弊病的深刻揭露。

其次，分析诗歌的情感脉络。诗歌的情感由客观叙述转为主观悲愤，再转为深层的绝望。从开头的冷静陈述“闽吏得之”，到中段的愤怒质问“天道无知”，再到结尾父子的泣别“心摧血下”，情感层层递进，直至高潮。特别是父亲说“吾悔生汝”，这是一种极度痛苦下的反语，实质上是对造成这种悲剧的社会环境的最高控诉。如果社会公正，何至于此？因此，这种“悔”比直接的“恨”更有力量。

再次，注意艺术手法的运用。顾况巧妙地运用了方言俗语，使得诗歌具有强烈的现场感和真实性。同时，通过对比手法（如“致金满屋”与“如视草木”），突出了人性的扭曲和社会的不公。此外，诗歌结构紧凑，叙事清晰，没有过多的修饰，却字字泣血，体现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学风格。

最后，思考诗歌的现实意义。虽然时代变迁，但诗歌所揭示的人性之恶、权力之滥觞以及弱势群体的无助，依然具有警示作用。它提醒我们关注社会公平，尊重生命尊严，以及法律对于保护弱势群体

这首《囝》是一首极具社会批判意义的叙事诗。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痛，通过父亲与儿子诀别的场景，深刻揭示了唐代中期闽地人口贩卖的惨状。

诗歌开篇点题，“囝，哀闽也”，直接表明创作主旨。接着叙述悲剧的起因：“囝生闽方，闽吏得之，乃绝其阳。”寥寥数语，勾勒出官吏如匪徒般掠夺孩童、实施阉割的野蛮行径。“为臧为获，致金满屋”与“为髡为钳，如视草木”形成鲜明对比，一方面揭露了权贵阶层靠剥削人命堆积财富的罪恶，另一方面表现了受害者命如草芥、备受凌辱的悲惨境遇。

中间部分，诗人借人物之口发出对天道的质疑：“天道无知，我罹其毒。神道无知，彼受其福。”这种对传统天命观的反叛，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悲剧力量和批判深度。它不再局限于个人的哀怨，而是上升到了对社会正义缺失的控诉。

后半部分转入父子离别的细节描写。“郎罢别囝，吾悔生汝”，父亲的悔恨之心跃然纸上，这种“悔生”并非不爱，而是爱之深痛之切，明知生之必苦，却无力回天，只能将满腔悲痛化为绝望的自责。“及汝既生，人劝不举。不从人言，果获是苦”，进一步渲染了命运的不可抗拒和个体的渺小无助。最后两句“隔地绝天，乃至黄泉，不得在郎罢前”，以空间上的隔绝和时间上的永别（生死两茫茫）作结，余音袅袅，令人怆然泪下。

整首诗运用对话体和方言词汇，增强了真实感和感染力。顾况以冷峻的笔触描绘血腥的现实，以深沉的哀思抚慰受害者的灵魂，体现了儒家诗歌“怨而不怒，哀而不伤”之外的刚烈与直刺人心的一面，是唐代新乐府运动的重要先声之一。

这首诗选自顾况的《上古之什补亡训传十三章》，作于唐代宗大历至德宗贞元年间。当时顾况任职或游历于江南一带，目睹了福建（闽地）社会的一种残酷现象：地方官吏或不法分子为了牟取暴利，拐骗当地男童，将其阉割后贩卖给京城或各地的权贵豪门做宦官或家奴。

这一行为不仅剥夺了孩子的身体健康和未来，也导致了无数家庭的破碎。顾况作为一位关心民生疾苦、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的诗人，对此深感震惊和悲愤。他借用闽地方言“囝”（儿子）和“郎罢”（父亲）作为题目，以模拟当地百姓的口吻，真实地记录了这一悲剧，旨在揭露统治阶级的残暴和社会的黑暗，表达对受害儿童的深切同情以及对不公世道的强烈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