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五十七首

云居道膺禅师说“是”，兴化存奖禅师说“不是”。
兴化存奖禅师说“不是”。
如果眼睛不睁开（比喻心性不明、不觉悟），就如同在梦中喊冤屈一般。

1. 云居道膺与曹洞宗
云居道膺（？-902年）是唐代曹洞宗重要禅师，师承洞山良价，在江西云居山真如禅寺弘法，使曹洞宗风大振。其禅法绵密回互，讲究“偏正回互”，注重细微勘辨，常以肯定句接人，故有“道何必”之机锋。

2. 兴化存奖与临济宗
兴化存奖（830-888年）是唐代临济宗义玄禅师的法嗣，以峻烈机锋著称，善用喝、棒、否定语破除学人执着。“不必”即其破执手段的典型体现，彰显临济宗“逢佛杀佛，逢祖杀祖”的彻底否定精神。

3. 颂古与禅宗文学
颂古是宋代禅宗广泛流行的文学形式，将古德公案用偈颂加以评唱，兼具文学性与禅理性。代表作有《碧岩录》《从容录》等。释道昌的《颂古五十七首》是南宋颂古作品的重要代表之一。

4. 禅宗“眼”的意象
“眼”在禅宗中常喻智慧、正见、悟心。所谓“正法眼藏”，即指彻见佛法真理的智慧眼。“眼若不开”即指未见性、未明心，在无明中轮回；“开眼”则喻豁然开悟，彻见本来面目。

• 云居道：指唐代禅宗高僧云居道膺禅师，洞山良价之法嗣，曹洞宗重要传人。
• 兴化道：指唐代禅宗高僧兴化存奖禅师，临济宗义玄之法嗣，临济宗重要传人。
• 必：禅宗术语，意为“必然如此”、“肯定”、“是”，指对佛法或禅机的肯定判断。
• 不必：与“必”相对，意为“未必如此”、“否定”、“不是”，指对前话的否定或超越。
• 眼若不开：比喻参禅者未能明心见性，智慧眼未开，未能彻悟佛法真谛。
• 梦中叫屈：形容未觉悟之人在迷妄中执着是非、自寻烦恼，如同在梦里喊冤，实则虚幻不实。

这首颂古的核心是引导我们超越概念上的“是”与“非”。从文字表面看，似乎云居说“是”，兴化说“不是”，二者对立。但在禅宗看来，任何固定的答案都是陷阱。云居的“必”是针对特定学人、特定情境的应机施教，并非确立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兴化的“不必”也并非单纯否认云居，而是破除学人对“必”的执着。

关键在于最后两句：如果学人“眼不开”，即没有真正明心见性，那么无论他认同“必”还是“不必”，都只是在意识层面打转，如同在梦中喊冤，把梦境当真。真正的觉悟者，超越“必”与“不必”的对立，洞见二者本无实性，随方就圆，自在无碍。

这提醒我们，在面对任何知识、观点甚至修行法门时，不能停留于字面或产生执着，而应反观自心，是否真正“开眼”。佛法与禅机是标月之指，目的在于引导人见到真实的明月，而非在手指上争论长短。此诗虽短，却完整展现了禅宗“破执”、“应机”、“自悟”的核心教学路径。

这首颂古以极其简练的语言，浓缩了一则深具禅机的公案。首句“云居道何必”点出云居道膺的肯定之语，次句“兴化道不必”则引出兴化存奖的否定之辞，第三句重复“兴化道不必”，以强调转折与对比。最后两句“眼若不开，梦中叫屈”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前两句的机锋问答提升到对参禅者根本状态的警示。

诗中“必”与“不必”的对立，并非简单的对错之争，而是禅宗破除二元分别的体现。云居之“必”是肯定本体、示以入门；兴化之“不必”是否定执着、破除法见。二者看似矛盾，实则皆为应机施教。末句以“眼开”喻开悟，若未开眼（未悟），则无论执着于“必”还是“不必”，都如同在梦中争论是非，徒增烦恼。全诗言简意赅，却层层递进，将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宗旨与“超越两边，中道不立”的智慧揭示无余。

此诗出自宋代禅僧释道昌所著《颂古五十七首》。颂古是禅宗特有的一种文体，以偈颂形式对古德公案进行赞颂、评唱或阐释。本诗所颂的是禅宗史上著名的“云居道何必，兴化道不必”公案。该公案涉及曹洞宗与临济宗两位大德的机锋对答，体现了不同宗风在接引学人时的差异，以及禅宗“超越是非、破除执着”的根本精神。释道昌（生卒年不详）为南宋临济宗杨岐派禅师，继承圆悟克勤法脉，其颂古作品以简练犀利、直指人心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