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殿前喜过播海令大喜人心
未知 〔元朝〕
谪仙醉眼何曾开,春眠花市侧。
伯伦笑口寻常开,荷锸埋。
防何碍,糟丘高垒葬残骸,先生也快哉。
乌帽歪,醉眼开,心快哉。
想贤愚今何在?云遮了庚亮楼,尘生满故国台。
幸有金樽解愁杯,高歌归去来。
诗书,诗书润几斋,任落魄,任落魄无妨碍。
脱利名浮去外,俺窝中好避乖。
失宫调牌名月蚀前年蚀了,去年蚀了,今年又盏来了。
娥传语这妖蟆,逞脸则管不了。
锣筛破了,鼓擂破了,谢天地早是明了。
若还到底不明时,黑洞洞几时是了。
大雨城中黑潦,村中黄潦,人都道天瓢翻了。
出门溅我一身泥,这污秽如何可扫?东家壁倒,西家壁倒,窥见室家之好。
问天工还有几时晴,天也道阴晴难保。
古诗译文
谪仙李白醉眼何曾睁开,春眠在花市之旁。酒仙刘伶笑口常开,扛着铁锹随时准备醉死便埋。这又有什么妨碍?酒糟堆成高丘正好埋葬这副残骸,先生我也觉得痛快!
帽子歪斜,醉眼睁开,心中真是畅快!想想古往今来的贤者愚人如今都在哪里?云雾遮住了庚亮的南楼,尘土落满了故国的楼台。幸好还有金杯美酒可解愁怀,高声歌唱着“归去来兮”。诗书,诗书滋润着我的几间斋室,任凭我落魄,任凭我落魄也无妨碍。摆脱名利浮云于身外,我在这安乐窝中正好避开世俗的烦扰。
(失宫调牌名《月蚀》)前年月亮被蚀了,去年月亮被蚀了,今年怎么又来了?嫦娥传话给这癞蛤蟆精:你逞能耍脸还没完了?锣被敲破了,鼓被擂破了,谢天谢地天终于亮了。如果天一直不亮,这黑洞洞的世界何时才是个头?
(失宫调牌名《大雨》)城中积着黑浊的污水,村里积着黄浊的泥水,人们都说天上的水瓢翻倒了。出门泥水溅我一身,这污秽如何能清扫?东家的墙倒了,西家的墙也倒了,倒让人窥见了屋内光景。问老天爷还有几天能放晴?老天也说这阴晴实在难保。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谪仙:指唐代诗人李白,世称“诗仙”,因其才华绝世,被贺知章称为“谪仙人”。
- 伯伦:指西晋“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字伯伦,以嗜酒放达著称,常乘鹿车,携酒壶,使人荷锸(扛着铁锹)相随,说:“死便埋我。”
- 糟丘:酒糟堆成的小山,极言酿酒之多,沉溺于酒。
- 庚亮楼:晋代名臣庚亮曾镇守武昌,与僚属登南楼赏月吟咏,后“南楼”或“庚楼”成为赏月或高雅聚会的典故。
- 归去来:指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表达辞官归隐、追求自由的意愿。
- 妖蟆:古代神话说月食是月中蟾蜍(蛤蟆)吞食月亮所致,故称“妖蟆”。
- 天瓢:比喻倾盆大雨,仿佛天上盛水的瓢被打翻了。
- 室家之好:语出《诗经》,原指夫妻恩爱。此处用其字面意思,指因墙壁倒塌而暴露出的家庭内室景象,带有些许诙谐与无奈。
讲解
这首作品是一组典型的元代散曲,其讲解可以从结构和内涵两个层面展开。
结构层面:作品主体是一个完整的散套,由属于同一宫调(【双调】)的三支曲子顺序连缀而成,内容连贯,集中抒发酒脱与归隐之情。后面附加的两首“失宫调牌名”曲子,在内容上与前文形成补充和拓展:《月蚀》隐喻社会黑暗,《大雨》直写民生疾苦,从个人情怀延伸到社会观察,使作品内涵更加厚重。这种结构在元散曲中较为灵活,体现了曲体文学的包容性。
内涵层面:讲解需紧扣“酒”与“醉”的核心意象。开篇的醉,是模仿古贤(李、刘)的狂放之醉,旨在忘却现实烦恼。“糟丘葬残骸”是醉的极致表达,带有强烈的颓废与反抗色彩。然而,醉眼朦胧中,作者看到了历史的虚无(贤愚何在、楼台尘生),于是醉转化为一种清醒的选择——像陶渊明一样“归去来”。这里的“醉”不再是单纯的麻痹,而成了一种看透世事后主动选择的生存姿态——“俺窝中好避乖”。
后两首曲子可以理解为这种“避世”心态的现实注脚:正因为人间有“妖蟆”遮月般的黑暗,有“天瓢翻了”般的灾难,且世事“阴晴难保”,文人的纵酒与归隐才不仅仅是风雅,更是一种无奈的自我保护与精神坚守。讲解时应引导学生体会这种表面旷达之下深藏的悲凉与尖锐,理解元曲“嬉笑之怒,甚于裂眦”的艺术效果。
最后,在语言赏析上,可重点品味其对比手法(古贤与今我、理想楼台与尘土现实、天上月蚀与人间锣鼓)和生动比喻(妖蟆、天瓢),感受元曲雅俗共赏的独特魅力。
古诗赏析
这首散曲套数风格豪放不羁,语言泼辣直白,充满了元曲特有的“蒜酪”风味。全篇可分为两个主要部分:前一部分抒写纵酒避世之乐,后一部分(两首失宫调牌名曲子)则以寓言和写实手法讽刺社会乱象。
第一部分,作者以“谪仙”、“伯伦”自况,描绘了一幅醉眼歪帽、笑对生死的狂士形象。“糟丘葬残骸”是极端放纵的宣言,而“云遮庚亮楼,尘生故国台”则笔锋一转,以历史遗迹的荒废暗示繁华与功业的虚幻,从而引出“高歌归去来”的归隐主题。这种由极致的放纵到清醒的悲凉,再到决绝的超脱,情感起伏跌宕,极具感染力。
后两首小令则转换视角,充满民间智慧与讽刺。《月蚀》以天象喻人世,将破坏光明的“妖蟆”比作人间恶势力,表达了百姓对清明世界的渴望。《大雨》则生动描绘了水患成灾的民间疾苦,“东家壁倒,西家壁倒”的重复句式,强化了灾难的普遍性与荒诞感,而“窥见室家之好”一句,于苦难中插入一丝黑色幽默,更显无奈。最后的“天也道阴晴难保”,将无常感推向极致,与前半部分“贤愚今何在”的感慨遥相呼应。
整体上,作品融合了文人式的历史慨叹与市井式的现实观察,在嬉笑怒骂中承载着深沉的悲悯与批判,是元散曲中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作品。
创作背景
此曲出自元代,作者不详。元曲是元代文学的代表,其中散曲(包括小令和套数)尤其能反映当时文人的心境与社会风貌。元代长期废止科举,文人地位低下,仕进无门,许多文人沉溺市井,寄情于酒乐,作品常充满愤世嫉俗、感叹世事无常、追求隐逸解脱的情绪。这首作品由【殿前喜】、【播海令】、【大喜人心】三支曲子联缀而成(后附两首“失宫调牌名”的曲子),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下文人放浪形骸、借酒浇愁、冷眼观世的典型写照。曲中借用李白、刘伶、陶渊明等历史人物的典故,抒发了对现实的不满与超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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