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男词
杨维桢 〔元朝〕
君不见羌胡之妻产龙鹫,骆家之妇生虎狸。
造物好或怪,痴儿以为奇。
金村铁妇不画眉,健手能运千斤椎。
怀妊弗知十月期,一诞三子如母豨。
邻舍来贺子,公相出茅茨。
亲戚来贺子,车盖生光辉。
里胥驰走闻有司,三竖内有麒麟儿。
阴阳者流来与推,张家瑞凤三联枝。
我闻其言信且疑,历扣古牒如元龟。
硖石三生未闻瑞,南昌四孕徒招非。
有条给乳本勾践,五羊十帛胡多仪。
他日唐檀验后事,不知介葛闻三牺。
古诗译文
你没看见羌胡的妻子生下像龙鹫一样奇特的孩子,骆家妇女生下像虎狸一样的后代吗?
造物主喜欢制造怪异之事,愚痴的人却把这些当作奇事来称赞。
金村的铁匠媳妇不爱修饰画眉,双手强健有力,能举起重达千斤的石椎。
她怀孕时并不知晓怀胎十月的常规期限,一胎就生下三个孩子,就像母猪产仔一样。
邻居们前来祝贺生子,公公婆婆也从简陋的茅屋中出来迎接。
亲戚们开着华美的车盖前来庆贺,车盖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里胥(乡吏)飞速奔走报告给官府,说这三人之中有麒麟般的贵子。
那些懂阴阳术数的方士也来推算,说是张家祥瑞的凤凰连生了三根枝条(喻指三子)。
我听到这些言论,既相信又怀疑,翻阅古代典籍查证,如同元龟占卜一般准确清晰。
在硖石这个地方三生子的故事并未被记载为祥瑞,而在南昌四孕的故事反而招致了非议。
春秋时期越王勾践的夫人有条理地哺乳婴儿,而胡人祭祀用五羊十帛显得过于繁琐仪式化。
日后唐檀验证后来的事情,不知道介葛卢听闻牛产三仔的故事了吗?
古诗注解
- 羌胡之妻产龙鹫:羌胡,指西北少数民族。龙鹫,传说中奇异的神兽,此处形容孩子相貌奇特非凡,或指代生下的孩子非同寻常。注:此处可能引用民间传说或夸张手法。
- 骆家之妇生虎狸:骆家,泛指西域或特定族群。虎狸,即虎斑猫或类似猛兽幼崽,形容孩子凶猛或奇特。
- 造物好或怪:造物,指大自然或上帝。或怪,有时会产生怪异之事。
- 金村铁妇:指住在金村的铁匠妻子。不画眉,指不施粉黛,质朴自然。
- 千斤椎:椎,捣衣或砸东西用的棒锤。形容其力气大。
- 怀妊弗知十月期:怀孕不知道通常的十月怀胎期限,暗示早产或多产,或者指生育过程异常迅速/简单。
- 母豨:母猪。豨(xī),猪。形容一次生多个孩子。
- 公相:公公和婆婆。
- 里胥:乡里的差役或小吏。
- 有司:指主管某部门的官吏。
- 三竖:指三个儿子。竖,童仆或小孩子,此处指幼子。
- 麒麟儿:比喻才德出众的子弟。
- 阴阳者流:从事风水、命理预测的人。
- 瑞凤三联枝:祥瑞的凤凰连接三枝,比喻一家生出三个优秀的儿子。
- 古牒:古代的典籍、史书。
- 元龟:上古用于占卜的大龟壳,引申为可靠的依据。
- 硖石三生:典故。相传东汉时硖石地方有人家一次生三子,被视为怪异或非祥瑞。
- 南昌四孕:典故。指南昌地方有人四次怀孕或一次生多子,被当时舆论视为不祥或怪异,招致非议。
- 有条给乳本勾践:典故。春秋时越王勾践鼓励生育,规定孕妇临产,官员就去探望,婴儿出生,官员就去哺乳(或提供物资)。有条,指有条理、有制度。
- 五羊十帛胡多仪:典故。五羊,广州别称羊城,亦指祭祀或祥瑞。十帛,大量丝织品。胡,何,怎么。多仪,礼仪繁琐。意指某些地方的生育庆祝或祭祀礼仪过于繁杂。
- 唐檀:东汉人,擅长星纬之术。
- 介葛:即介葛卢,春秋时晋国大夫介山氏之子,曾听说牛产三仔而能辨其声。
- 三牺:指牛、羊、豕三种祭祀用的牲畜,此处借指介葛卢闻牛产三仔之事。
讲解
这首《三男词》不仅是一首叙事诗,更是一首充满哲理和讽刺意味的作品。讲解重点在于理解诗人对“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叙事为主,兼有议论和讽刺,语言通俗生动,意象奇特。
开头四句“君不见...痴儿以为奇”,引用羌胡、骆家生异兽的传说,引出主题:自然界常有怪异之事,但普通人往往将其当作奇事来追捧,奠定了全诗批判迷信、倡导理性的基调。
中间部分描写金村铁妇生三子的过程。诗人先写铁妇的质朴刚健(不画眉、运千斤椎),与其生育“母豨”般的繁盛形成对比,突出其生命力之旺盛。接着描写周围人的反应:邻居、亲戚、里胥、阴阳家,他们纷纷前来祝贺并赋予其各种吉祥寓意(麒麟儿、瑞凤)。这一连串的描写极具画面感,生动刻画了世态炎凉和众人趋附祥瑞的丑态。
后半部分转入议论和考证。“我闻其言信且疑”,诗人表示怀疑,于是翻阅古籍。引用“硖石三生”和“南昌四孕”两个典故,说明历史上对多生子的评价并非都是正面的,有时甚至被视为怪异或非祥。最后引用勾践鼓励生育的政策和介葛卢听牛产犊的典故,进一步阐述诗人观点:生育是自然之事,不必过度神化或繁琐仪式化,应回归理性与自然。
全诗结构严谨,由传说引入,到现实叙事,再到历史考证和哲理升华,层层递进。杨维桢以犀利的笔触,讽刺了当时社会盲目跟风、迷信祥瑞的不良风气,体现了其独立思考和批判精神。
创作背景
杨维桢是元末明初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以其奇诡瑰丽的诗风著称,世称“铁崖体”。这首诗作于元代晚期,当时社会动荡,礼教束缚逐渐松动,但民间对于奇异现象(如多胞胎、畸形儿等)仍存有迷信色彩,往往将其神化为祥瑞或灾异。
诗中提到的“金村铁妇”一胎三子,本是自然生理现象,但在当时却被邻里、亲戚、里胥乃至阴阳术士纷纷解读为“麒麟儿”、“瑞凤联枝”等祥瑞之兆,甚至惊动官府。杨维桢通过对此事的描写,讽刺了世人盲目崇拜奇异现象、趋炎附势、迷信鬼神的风气,同时也表达了诗人理性、务实的态度,主张透过现象看本质,不被世俗的虚妄之言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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