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书怀
陈著 〔宋朝〕
默察天翻地覆由,寸心无处著私愁。
忠唐不复瞻双庙,误汉皆知罪五侯。
牧马入南飞浙水,狩车遵北感陈留。
山川满目花如旧,邂逅春风可问不。
古诗译文
默默观察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缘由,方寸之心已无处容纳私人的愁绪。
效忠唐室的人不再去瞻仰双庙,误国误汉的罪行都归罪于五侯。
蒙古的骑兵南下直入浙江之水,皇帝巡狩的车驾向北感怀陈留。
山河满目,繁花依旧如往昔,偶遇春风,还能否向它询问故国旧事?
知识点
借古讽今:诗中借用唐代“双庙”(张巡、许远)和汉代“五侯”(外戚专权)的历史典故,来影射南宋末年忠臣无路、权奸误国的现实,这种以历史事件或人物来批评当下的手法称为借古讽今。
遗民文学:宋元之际,涌现出一大批如陈著、文天祥、汪元量等为代表的遗民诗人。他们的作品多抒写亡国之痛、故国之思与坚守气节的主题,具有强烈的历史真实感和民族情感,构成了中国文学史上独特的遗民文学景观。
用典:诗中“双庙”、“五侯”、“陈留”等均是用典。用典能增强作品的历史厚重感,以简洁的语言表达复杂深沉的内涵。尾句“邂逅春风可问不”化用杜牧《清明》“借问酒家何处有”之意境,却赋予其更沉重的家国追问。
对仗:本诗为七言律诗,颔联(三四句)与颈联(五六句)严格对仗。如“忠唐”对“误汉”,“不复瞻”对“皆知罪”,“双庙”对“五侯”;“牧马”对“狩车”,“入南”对“遵北”,“飞浙水”对“感陈留”,工整精巧,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与表现力。
古诗注解
- 默察:默默地观察、审视。
- 天翻地覆由:指时局发生巨大变化的缘由。“天翻地覆”形容国家灭亡、社会巨变。
- 寸心:指内心、微小的心意。
- 忠唐不复瞻双庙:“双庙”指纪念唐代忠臣张巡、许远的庙宇。此句意为效忠前朝的人已无法再见到象征忠义的庙宇,暗指宋朝忠臣良将已无力回天。
- 误汉皆知罪五侯:“五侯”原指汉代因外戚专权而误国的五人,此处借指南宋末年误国的权奸。
- 牧马入南飞浙水:“牧马”代指北方游牧民族的军队,这里指元军南下攻入浙江,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沦陷。
- 狩车遵北感陈留:“狩车”指帝王出巡的车驾,实指宋恭帝等被俘北迁。“陈留”为古地名,此处借指北方囚禁之地,暗含亡国之痛。
- 邂逅春风可问不:“邂逅”即偶然遇见。“不”同“否”。面对依旧如昔的春风,诗人发出亡国后无处言说的悲慨。
讲解
陈著的这首《三次书怀》是一首沉郁顿挫的亡国之音。全诗围绕一个“感”字展开:感时局之变,感国事之非,感山河之异。首联总起,以“天翻地覆”概括时代悲剧,“私愁”二字看似个人,实则因国破而起,故“无处著”更显悲恸。颔联从历史经验入手,借用唐、汉两朝典故,实际上是诗人对南宋灭亡原因的历史反思——既痛心于朝中缺少张巡、许远那样的忠勇之士,又愤恨于贾似道等权奸误国。颈联转回现实,描绘了元军南下(“牧马入南”)与君臣北掳(“狩车遵北”)的惨痛场景,两句诗勾勒出一幅完整的亡国图卷。尾联最为含蓄深沉:春风依旧,山川如昔,但江山已易其主,诗人面对春风却欲问无言。这一问,既有对故国旧事的追问,更有对无处倾诉的悲凉之感的抒发。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大到小,由古到今,由景入情,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交织,是宋末遗民诗风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诗情感沉郁,用典精切,深刻反映了宋遗民在王朝更替之际的悲凉心境。首联以“默察”起笔,将个人愁绪置于“天翻地覆”的时代洪流中,凸显出个体在历史巨变前的渺小与无奈,“寸心无处著私愁”更将一己之愁升华为家国之痛。颔联运用“双庙”与“五侯”的典故,形成鲜明对比:以唐代忠臣张巡、许远的忠义反衬南宋无人,又以汉代“五侯”误国影射南宋权奸当道,借古讽今,直指亡国根源。颈联以“牧马入南”与“狩车遵北”对举,一入一出,形象地描绘了元军南下与宋帝北掳的惨痛历史,空间上的南北位移隐喻着社稷倾覆。尾联以景结情,“山川满目花如旧”写自然永恒,反衬人事全非;“邂逅春风可问不”以问句作结,看似轻柔,实则蕴含了无限沧桑与欲语还休的沉痛,余韵悠长,令人唏嘘。
创作背景
这首诗作于宋末元初。陈著生活在南宋末年,亲身经历了蒙古铁骑南下、南宋朝廷覆灭的巨变。1276年临安城破,1279年崖山海战后南宋彻底灭亡。诗人面对山河易主、神州陆沉的现实,内心充满亡国之痛与忠贞之志。此诗题为“三次书怀”,表明这是诗人反复书写胸中块垒的系列作品之一,通过借古讽今、托物言志的手法,表达了在国破家亡之际,个人无法排遣的忧愤与对故国的深沉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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