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声甘州

岁月为何如此匆匆？转眼又是清明，人们插柳枝以作纪念。看那南北高峰，山间传来欢笑的回声，水面荡漾着箫声。烟雨被风吹散，莺啼声在春日晴空里细碎回荡。哪里没有芳草？唯有此处的青草格外葱翠。谁去管那孤山之下，任凭梅竹在清冷中生长，菊花与清泉相映成趣。看尽人情冷暖，不如沉醉其中，不必清醒。何时才能像杜牧那样归返故乡？可叹归途遥远，七十五座长亭连绵不尽。你可知道？那洞云溪边的竹林，正笑我漂泊无依。

1. 词牌“甘州”原为唐教坊大曲，后演变为词调，因音节高亢，多写边塞或羁旅之感。 2. 清明插柳习俗始于唐代，取柳枝常青之意，亦与晋文公纪念介子推的传说有关。 3. “南北高峰”为杭州西湖天然之景，两峰遥相对峙，云雾缭绕时如插云天，故称“双峰插云”。 4. “长亭”始于秦汉，十里一亭，供驿使、行人休憩，后成诗词中送别、思归的意象符号。 5. 罗椅与刘克庄、吴潜等交游，属“江湖诗派”外围，词风兼取婉约与沉郁，多身世之感。 6. “樊川”在陕西西安南，杜牧晚年居此，后人常以“樊川”借指归隐或故乡。

这首《入声甘州》以“清明”为时间背景，以“西湖”为空间舞台，却并非单纯的游春之作，而是借节日热闹之景，反衬个人飘零之痛。上片写景，先声夺人：“山传笑响，水泛箫声”，八个字把游人如织、丝竹鼎沸的盛况写得如在目前；随即“吹散楼台烟雨”，一个“吹散”，既是自然现象，又暗示热闹终将散去，为下文孤独埋下伏笔。“何地无芳草”一句，表面赞叹西湖草色，实则用《楚辞》典，暗含“王孙不归”之叹，草愈青，愁愈浓。下片转入孤山，用“谁管”二字，把世态炎凉写足：世人只爱繁华，谁顾冷清孤山？梅竹菊泉，本是高人雅致，却成“冷”“清”之景，与上片热闹形成强烈反差。词人由此悟出“看人情如此，沈醉不须醒”，表面旷达，实则愤激。末段“七十五长亭”，数字越具体，距离越遥远，归乡之痛越真切；结句“笑我飘零”，用拟人手法，把无情之物写得有情，却更衬出词人无情可诉的悲凉。全词结构由热到冷，由景到情，由众人到个体，层层递进，把“飘零”二字写得入骨，是宋末文人漂泊无依、理想落空的典型心声。

词以“甚匆匆岁月”起句，设问突兀，如一声长叹，奠定全篇感时光、伤漂泊的基调。上片写西湖清明春景：高峰笑响、水泛箫声、烟雨初晴、莺语细碎，一派热闹欢腾，却以“何地无芳草，惟此青青”作收，以乐景写哀情，愈显词人孤独。下片转入孤山冷境，“谁管”二字，透出世无人问的落寞；梅竹菊泉，皆高洁之物，反衬人情冷暖。末段“问何时、樊川归去”，点明思归主题；“七十五长亭”，极言归路遥遥，数字具体，悲痛愈深。结拍“洞云溪竹，笑我飘零”，以景结情，竹本无情，却似含讥，把身世之感推向极致。全词大开大阖，先热后冷，先欢后哀，以西湖之盛对比孤山之寂，以众人之乐反衬一己之悲，含蓄深婉，沉痛动人。

罗椅，字子远，号涧谷，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后期词人。此词作于宋末动荡之际，罗椅屡试不第，流落江湖，曾入扬州帅幕，后归隐故里。词中“七十五长亭”之叹，正是他长期漂泊、仕途无望的写照。清明时节，客游西湖，见游人如织，触景生情，念及故乡与身世，遂作此词。全篇以“飘零”二字为骨，借西湖春景，抒发了身世之感与故园之思，亦暗含对时局艰危、人生无常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