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孙道绚 〔宋代〕
翠柏红蕉影乱。
月上朱栏一半。
风自碧空来,吹落歌珠一串。
不见。
不见。
人被绣帘遮断。
古诗译文
翠绿的柏树与红色的美人蕉,枝叶交错,影子凌乱。
一轮明月升起,照亮了朱红色栏杆的一半。
清风从碧蓝的天空吹来,仿佛吹落了一串圆润如珍珠的歌声。
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那唱歌的人儿,被锦绣的帘子遮挡住了[citation:1][citation:5][citation:8]。
知识点
1. 词牌《如梦令》:原名《忆仙姿》,为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创调。因原词中有“如梦,如梦”叠句,故更名为《如梦令》。全调三十三字,七句五仄韵,两叠句。此调音节短促轻灵,宜于表现细腻含蓄之情[citation:10]。
2. 通感修辞:本词“吹落歌珠一串”是典型的通感(移觉)手法。歌声本为听觉,词人却以视觉的“珠”与触觉的“吹落”加以形容,将歌声的圆润、清脆、连贯表现得具体可感,极大地增强了艺术感染力[citation:7][citation:6]。
3. 宫词:以宫廷生活为题材的诗词类别。多以宫女之口吻,写其幽居深宫、不得自由、望幸无望的哀怨。此词虽为宫词,但不着一个“怨”字,全凭景物与动作暗示,是宫词中含蓄派的典型[citation:7]。
4. 作者孙道绚:宋代女词人,号冲虚居士。其词笔力高古,不输须眉。原有词集多卷,晚年焚毁,仅存六首,赵万里辑为《冲虚居士词》。黄昇《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录其词五首,可见其成就当时已被公认[citation:7][citation:4]。
古诗注解
- 翠柏:常绿乔木,此处指庭院中种植的翠绿色柏树[citation:2][citation:9]。
- 红蕉:即红色美人蕉,夏季开花,花色红艳如火[citation:2][citation:4][citation:9]。
- 影乱:指翠柏与红蕉的枝叶在月光下投影交错,显得错落有致、迷离凌乱[citation:6][citation:8]。
- 朱栏:朱红色的栏杆[citation:3][citation:8]。
- 碧空:青蓝色的天空[citation:3]。
- 歌珠:形容歌声圆润婉转、清脆悦耳,如同珍珠般晶莹剔透;也指歌中字正腔圆,如珠玉落盘[citation:3][citation:6][citation:8]。
- 绣帘:锦绣织成的帘幕,代指华丽的闺阁帘栊[citation:1][citation:7]。
- 遮断:遮挡隔绝,使人无法看见[citation:3]。
讲解
这首《如梦令》是宋代女词人孙道绚的代表作之一,全词以“宫词”为题,却通篇不着一个“宫”字,仅凭“朱栏”“绣帘”等物象暗示环境,极尽含蓄之能事。
从结构上看,词分为三层。前三句为第一层,写景由近及远:从地面“翠柏红蕉”的乱影,到栏间“月上朱栏”的半痕,再到天上“风自碧空”的浩瀚,镜头逐渐拉升,营造出一个清旷而又略带寂寞的月夜庭院。第四句“吹落歌珠一串”为第二层,是转折点:清风送来歌声,画面由静转动,由视觉转入听觉,由空寂转向惊喜。末三句为第三层,叠句“不见”急转直下,由惊喜坠入怅惘——原来歌者近在咫尺,却被一层绣帘无情阻断。
此词最动人处,在于“隔”与“不隔”的辩证。翠柏红蕉、朱栏明月,皆清晰在目,此谓“不隔”;然而最重要的歌者、最重要的情愫,却被“绣帘遮断”,此谓“隔”。词人真正要表达的,并非帘幕之隔,而是命运之隔、身份之隔、时代之隔。无论是深闭宫中的女子,还是丧夫守志的女词人,她们的生命中都有太多被“遮断”的美好愿景。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哀怨,而是将这“求不得”凝炼成一串被风吹落的“歌珠”——那歌声虽已消散,珍珠般的光泽却永远留在了文学史上,至今读来,依然圆润如初[citation:6][citation:7][citation:1]。
此词在宋代婉约词中占有独特地位。它篇幅极短,却有场景、有人物、有情节、有强烈的戏剧冲突,如同一出微型的独幕剧。孙道绚以女性独有的细腻,捕捉到那一刹那的失落感,并将其升华为永恒的审美意象,这是她高出一般闺情词人的地方[citation:7]。
古诗赏析
此词短短三十三字,却层次分明、意境空灵,极尽婉约词含蓄之美。
起笔“翠柏红蕉影乱”,色彩明丽而笔触迷离。翠柏与红蕉,红绿相映,本是宫中常见之景;但着一“乱”字,不仅是月光下花木投影交错之状,更隐隐透出帘内人孤寂观望时纷乱、无聊的心绪[citation:7][citation:6]。“月上朱栏一半”,画面由地面升至栏间,月半栏杆,既点明入夜时分,又以“一半”营造出静谧、未满的期待感[citation:6]。
第三、四句是全词最灵动之处。“风自碧空来”,清风从天际徐来,打破了初时的静谧;“吹落歌珠一串”,将无形的歌声具象化为圆润珍珠,化听觉为视觉,又借“吹落”赋予风以神奇的魔力。歌声缥缈而来,仿佛自天上瑶台坠落人间,境界顿觉空灵高远[citation:6][citation:7]。
结尾陡然转折。“不见。不见。”四字叠句,急促顿挫,将词人由沉醉闻歌到急切寻觅的情绪推到高潮。然而“人被绣帘遮断”——一层薄薄的绣帘,咫尺之间竟如天涯。帘是美的,却也是禁锢的象征。这不仅是视线被阻隔的遗憾,更是深宫佳丽、乃至词人自身命运与美好愿望永远被“遮断”的隐喻[citation:1][citation:7]。全词至此戛然而止,余味无穷,真可谓“情景全在‘不见,不见’四字”[citation:7]。
创作背景
孙道绚是宋代建安(今福建建瓯)人,号冲虚居士,为宋代著名的女词人。她三十岁丧夫后守节终身,一生坎坷,笔力甚高,词风婉约含蓄[citation:7]。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从词牌及内容看,当属“宫词”题材[citation:1][citation:5][citation:7]。古代宫廷中女子众多,大多终生不得君王眷顾,只能在孤寂中消磨年华。这首词很可能正是借宫苑一角之景、一次偶然闻歌却不得见人的经历,含蓄地寄托了宫人幽闭深宫、青春虚度的怨情,同时也折射出词人自身守寡后清寂的心境[citation:7][citation: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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