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秦观 〔宋代〕
遥夜沈沈如水。
风系驿亭深闭。
梦破鼠窥灯,霜送晓寒侵被。
无寐。
无寐。
门外马嘶人起。
古诗译文
漫漫的长夜像流水一样深沉。呼啸的风栖息在驿亭,把门吹得紧紧的。从梦中惊醒,只见一只老鼠正偷看着昏暗的油灯,寒冷的霜气送来的黎明前的寒意,侵透了被子。无法入睡,无法入睡啊!门外传来马匹嘶叫,人声嘈杂,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知识点
1. 词牌名《如梦令》:原名《忆仙姿》,相传为后唐庄宗李存勖创制,因词中有“如梦,如梦”句,后改名为《如梦令》。单调,三十三字,五仄韵,一叠韵。句式以六言为主,兼以二言叠句,音节短促,韵律优美。
2. 秦观与婉约词:秦观是北宋中后期著名词人,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但其词风与苏轼的豪放不同,更偏向于婉约。他的词作以描写细腻、情感真挚、意境凄婉著称,尤其擅长通过景物描写来抒发内心深挚的情感,此词中的“鼠窥灯”便是一例。
3. 反衬手法:词作结尾“门外马嘶人起”运用了反衬的手法。用门外的喧闹、人马的活动,反衬出词人一夜无眠后的疲惫、孤寂以及对这种旅途生活的无奈。以动写静,以闹衬寂,更显词人内心的凄凉。
古诗注解
- 遥夜沈沈如水:长夜漫漫,像水一样深沉。遥夜,长夜。沈沈,同“沉沉”,深沉的样子。
- 风系驿亭深闭:风停留在驿亭,把门吹得紧紧的。系,依附,停留。驿亭,古代供传递公文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歇宿的处所。
- 梦破鼠窥灯:从梦中惊醒,看见一只老鼠正窥视着油灯。梦破,梦醒。窥,偷看。
- 霜送晓寒侵被:霜气送来黎明的寒意,侵透了被子。晓寒,清晨的寒气。被,被子。
- 无寐:睡不着,不能入睡。
- 门外马嘶人起:门外传来马的嘶鸣声和人的嘈杂声,旅人又要启程了。嘶,马叫。
讲解
这首词是秦观描写羁旅生活的代表作之一。我们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理解它:
第一层:画面的构成。词的上片和下片前两句,如同一个电影镜头,先从大环境(漫长的黑夜、紧闭的驿亭)切入,再聚焦到特写(梦醒、鼠窥灯、寒气侵被),最后拉回门外(马嘶人起)。画面感极强,氛围营造得极其成功,让读者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那份独处异乡、彻夜难眠的凄冷。
第二层:情感的递进。词人的情感是层层深入的。由长夜的“沉”引发内心的沉闷,由“梦破”带来惊醒后的空虚,由“鼠窥灯”的诡异景象加深内心的不安,由“寒侵被”强化身心的寒意,最终凝为两声无奈的“无寐”,情感达到高潮。而门外的声响,则是在这情感顶点之后,突然拉回现实,带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无奈,情感并未消散,反而余音绕梁。
第三层:用词的精准。秦观用字极为精妙。一个“系”字,既写了风的状态,也仿佛写出了旅人被束缚在此地的不自由感。一个“窥”字,将老鼠的神态写得活灵活现,也侧面反映出词人的清醒和敏锐观察力。一个“送”字,让寒气有了主动性,更显其无情。这些精准的字眼,是构成这首词艺术魅力的关键。
总而言之,这首《如梦令》虽短,却是一篇情景交融、意境深远的佳作,深刻展现了古代文人在宦游漂泊中的孤独与辛酸。
古诗赏析
这首小令以极其凝练的笔法,生动地勾勒出一幅羁旅寒夜的凄清画面。上片“遥夜沈沈如水”以比喻总起,奠定长夜难眠的基调。“风系驿亭深闭”既写环境之萧索,也暗示了旅人内心的封闭与孤寂。“梦破鼠窥灯,霜送晓寒侵被”两句尤为精彩,通过“鼠窥灯”这一细节,传神地写出深夜的寂静与旅人的警觉,而“霜送晓寒”则将无形的寒意具象化,让人倍感身寒心亦寒。下片连用两个“无寐”,强烈地抒发了词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焦躁与苦闷。结句“门外马嘶人起”陡然一转,以门外的喧闹反衬门内的孤寂,也宣告了这无眠之夜的结束和又一次身不由己的奔波即将开始,言有尽而意无穷,令人回味。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年份不详。秦观一生坎坷,屡遭贬谪,曾多次在旅途中奔波。此词描写了词人在某个驿站的寒夜中,从梦中惊醒,再难入眠,直至天明被迫起身赶路的场景,很可能就是其羁旅行役生活中的一次真实感受,寄寓了其人生旅途中的孤寂、愁苦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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