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鹧鸪
李清照 〔宋代〕
风韵雍容未甚都。
尊前甘橘可为奴。
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
谁教并蒂连枝摘,醉后明皇倚太真。
居士擘开真有意,要吟风味两家新。
古诗译文
知识点
1. 词牌争议:《瑞鹧鸪》本为七言律诗体,因唐人用来歌唱,遂成词调[citation:8]。此词与常见的《瑞鹧鸪》词律不合,上下片各押不同的韵部,中间两联也不对仗,更像两首独立的七言绝句。因此,历来对此作是词是诗,甚至是否为李清照所作,都有一定争议[citation:2][citation:5][citation:8]。
2. 用典技巧:词中多处用典,但自然贴切,不露痕迹。如“甘橘可为奴”用《三国志》李衡种橘的典故;“醉后明皇倚太真”用唐玄宗与杨贵妃的典故。这些典故的运用,不仅丰富了词的内涵,也使表达更加含蓄蕴藉[citation:2][citation:4]。
3. 谐音双关:结尾处“两家新”谐音“两家心”,是此词最精妙的艺术手法之一。这种手法源自南朝民歌,如“莲子”谐音“怜子”等。李清照在此化用古意,既符合文人雅趣,又准确传达出夫妻二人的深厚情感,使词作在平淡中见奇巧[citation:2][citation:4]。
4. 托物言志:这是中国古典诗词的重要手法。词人借“双银杏”这一具体物象,寄托了自己在国破家亡之际的身世之感、坚贞之志和伉俪之情。银杏的“玉骨冰肌”是词人自我品格的写照,而“并蒂连枝”则是夫妻情深的象征[citation:4][citation:6]。
古诗注解
- 风韵雍容未甚都:典出《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至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 “都”在此处意为姣好、华美、漂亮[citation:2][citation:4]。这里是反其意而用之,说银杏的风度气韵虽然雍容,但外表并不以华美绚丽取胜[citation:2]。
- 甘橘可为奴:甘橘别称“木奴”,典出《三国志·吴书·孙休传》注引《襄阳记》[citation:2][citation:4]。丹阳太守李衡种橘千株,临死前对儿子说,这些“木奴”可以供给家用。后世遂以“橘奴”代指柑橘[citation:2]。此处意为与银杏相比,连甘橘都要甘当奴婢,极言银杏品之高、质之雅[citation:4]。
- 玉骨冰肌:形容女子苗条的身段和洁白光润的肌肤,这里用来比喻银杏果的洁白、高洁,象征着高尚的品格与气节[citation:1][citation:4]。
- 醉后明皇倚太真:明皇指唐玄宗李隆基,太真指杨贵妃[citation:1]。据《开元天宝遗事》等载,唐玄宗与杨贵妃在沉香亭观赏牡丹,玄宗酒醉后倚靠贵妃,同赏名花[citation:1][citation:2]。此处用这个典故比喻并蒂连枝的双银杏,犹如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 居士:指信奉佛教而没有出家的人,也用来称某些文人雅士。这里是李清照的自称,她号“易安居士”[citation:2][citation:4]。
- 擘开真有意:擘,即掰开[citation:1][citation:3]。此处运用了谐音双关的手法。“意”谐音“薏”,指莲子心,此处借指银杏的内心[citation:2][citation:5]。“两家新”的“新”谐音“心”[citation:2][citation:9]。“两家新”即“两家的心”,寓意夫妻二人心心相印,情意真挚。
讲解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学习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一首别具特色的作品——《瑞鹧鸪》。这首词还有一个副标题叫“双银杏”,点明了词作的核心意象。
首先,我们要了解这首词的创作背景。它写于北宋灭亡、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举家南渡的动乱时期[citation:2][citation:3]。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词人押运着珍贵的书籍器物,远离故乡,前途未卜。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她看到了这枝“双银杏”,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词。
我们来看词的内容。上片开头“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为奴”,是在赞美银杏。它外表并不华丽,但内在的风度气韵却远胜于那些外表诱人的柑橘。这里其实已经暗含了词人的自我期许——在乱世中,她不追求外在的浮华,而要坚守内在的高洁[citation:4]。接下来“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是全词情感的爆发点。银杏果被人从树上摘下,流落在外,这不正是词人自己离开故土、漂泊江南的写照吗?但是,即便“流落江湖”,银杏依然保持着“玉骨冰肌”,不肯枯萎。这更是词人的内心独白: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她都要保持自己的人格尊严和民族气节,绝不屈服[citation:4][citation:6]。
下片的情感由孤高转向了温情。“谁教并蒂连枝摘,醉后明皇倚太真”,词人发现这是一枝并蒂而生的银杏,于是联想到像唐明皇和杨贵妃那样相依相偎的爱人[citation:4]。这是多么珍贵的一刻!在颠沛流离的逃亡路上,幸好还有丈夫在身边,夫妻二人还能像这对双银杏一样,相互扶持,彼此依靠。最后两句“居士擘开真有意,要吟风味两家新”,把这种温情推向了高潮。词人亲手掰开银杏果,与丈夫分食,并俏皮地说,这果实的味道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代表了我们两颗紧紧相连的心[citation:2][citation:9]。这里的“新”是“心”的谐音,用得巧妙至极,既通俗易懂,又意味深长。
总结一下,这首词虽然篇幅短小,但内涵非常丰富。它既是一首咏物词,又是一首抒情词;既表达了个人在乱世中的坚贞不屈,又歌颂了夫妻之间患难与共的深情[citation:2]
古诗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假物咏怀、托物言志之作[citation:2][citation:4]。词人以南渡途中见到的“双银杏”为吟咏对象,巧妙地将自己的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融入其中。
上片以对比手法开篇,先声夺人[citation:4][citation:8]。首句化用司马相如“雍容闲雅甚都”之典,却反其意而用之,说银杏外表并不华美,但紧接着用“甘橘可为奴”的典故,让色味诱人的柑橘甘拜下风,突显出银杏“外朴内秀”、品格高洁的特质[citation:4][citation:8]。后两句“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是全词的关键转折。表面写银杏被采摘离枝、流落人间,实则写词人与丈夫因战乱被迫离开故土、漂泊江湖的不幸[citation:4][citation:6]。然而,“未肯枯”三字笔锋一转,以银杏即便离枝也不枯萎的“玉骨冰肌”,象征自己和丈夫在流离失所中依然保持高尚的气节和坚贞不屈的品格[citation:4][citation:6]。
下片进一步深化情感,由咏物转入抒情。先以“并蒂连枝”的形态和“醉后明皇倚太真”的典故,将双银杏比作一对亲密无间、相依为命的恋人,暗喻自己与赵明诚在患难中夫妻情深、不离不弃[citation:4][citation:8]。结尾句“居士擘开真有意,要吟风味两家新”更是神来之笔[citation:2][citation:9]。词人巧妙运用谐音双关,“意”谐音“薏”,“新”谐音“心”,将掰开银杏、夫妻分食的日常小事,升华为“两人同心”的深情告白[citation:2][citation:9]。这不仅写出了夫妻间的深厚情意,更在乱世流离中给人以慰藉和力量。
全词语言平淡质朴,却意蕴深厚。通篇使用拟人、比喻、用典、谐音等手法,将咏物与抒情完美融合,寄寓了词人对高尚品格的坚守和对坚贞爱情的赞美,是李清照南渡初期词风转变的代表作之一[citation:2][citation:4]。
创作背景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