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魏了翁 〔宋代〕
西风吹信趣征鞍。
日高鸿雁寒。
稻粱啄尽不留残。
侬归阿那边。
无倚著,只苍天。
将心何处安。
长教子骏满人间。
犹令侬意宽。
古诗译文
西风猛烈地吹着,仿佛是在催促远行的征人赶紧上马启程。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天边的大雁传来阵阵凄寒的叫声。田里的稻谷和粱米已经被啄食殆尽,没有剩下一点残渣。我(侬)将要回到哪里去呢?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只有那苍天。我这颗心将要在何处安放?只愿像子骏那样贤良的人遍布人间,这样或许还能让我心里感到一些宽慰。
知识点
魏了翁(1178年—1237年) ,字华父,号鹤山。邛州蒲江(今属四川)人。南宋著名理学家、大臣。庆元五年(1199年)进士。他推崇朱熹理学,但又有自己的独立见解,是南宋后期确立理学正统地位的重要人物之一。他曾创办鹤山书院,广收门徒,传播理学思想。魏了翁的诗词文风淳厚,多有感时忧世之作,词作数量虽不多,但意境深远,格调高雅。这首《阮郎归》展现了他作为理学家的深沉思考与作为文人的敏感心绪。
“阮郎归”是词牌名,又名《醉桃源》、《碧桃春》等。此调来源于东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的传说,后多以“阮郎”指代情郎或久去不归的男子,词牌本身便带有一种迷离、怅惘的基调。魏了翁借用此调,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自己在人生旅途中的迷茫与对理想境界的向往。
子骏,此处用典。指鲜于侁(1019—1087),字子骏,北宋阆州(今四川阆中)人。为人耿直,为官清正,所到之处,皆有政绩,深受百姓爱戴。苏轼曾称其“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民”,以为“三难”。魏了翁在词中借用“子骏”这一形象,寄托了自己对清明政治的向往和对贤才的渴求。
古诗注解
- 西风:指秋风,常带有萧瑟、凄凉之意。
- 信:确实,这里引申为猛烈、真的。
- 趣:同“促”,催促。
- 征鞍:指远行人的马鞍,代指远行的马或征人。
- 鸿雁:大雁,秋季南飞,常引起游子思乡之情。
- 稻粱:稻谷和粱米,泛指鸟类的食物,也暗喻俸禄或生计。
- 侬:我(古代吴语区方言,常用于自称)。
- 阿那边:哪里,何处。阿,语助词,无实义。
- 无倚著:没有依靠,无所凭依。著,同“着”,附着。
- 只苍天:只有苍天。
- 将心何处安:把我的心放在哪里才能安定下来?极言内心的彷徨与痛苦。
- 长教:长使,总让。
- 子骏:人名,这里借指品德高尚、有才干的贤士。通常认为是指西汉的能臣鲜于子骏(鲜于侁),他清正廉明,深得民心。此处是作者自况或寄托期望。
- 满人间:遍布人间。
- 犹令:尚且能使,尚可让。
- 侬意宽:我的心情宽慰一些。
讲解
这首《阮郎归》是宋代词人魏了翁的一篇佳作。全词以第一人称“侬”的口吻,叙述了在萧瑟秋风中行旅在外的所见所感。
词的开篇“西风吹信趣征鞍”,就通过“西风”和“征鞍”两个意象,将读者带入一个秋风凛冽、旅途匆匆的场景之中。“趣”字更显出被迫上路的无奈。接着“日高鸿雁寒”,太阳虽已高升,但南飞的鸿雁却带来阵阵寒意,这里不仅是身体感受到的寒冷,更是内心的凄凉。看到“稻粱啄尽不留残”,词人触景生情,既看到田间被鸟雀啄食殆尽的景象,也联想到自己乃至天下苍生生计的艰难。因此,他发出了“侬归阿那边”的疑问,这是对前路渺茫的深深叹息。
下片,词人的情感更加沉重。“无倚著,只苍天”,他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只能仰望苍天,这种孤立无援的感受几乎将他吞噬。“将心何处安”则是这种感受的顶点,身无所依已足够痛苦,更痛苦的是心也找不到可以安放的地方。这是一种深刻的存在主义焦虑,体现了词人在动荡时局中个人价值的迷失感。然而,词人的境界在此刻得到了升华。他并未一味沉溺于个人的哀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社会:“长教子骏满人间”。他希望天下能多一些像子骏那样的好官,能造福百姓,安定社会。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那么他个人的痛苦也会因此而得到缓解,“犹令侬意宽”。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正是魏了翁作为理学名臣的高尚情操的体现。
整首词由景入情,由个人而及天下,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而深沉。语言质朴,多用口语“侬”、“阿那边”,更显亲切自然,而其中蕴含的家国之思、身世之感却力透纸背,是一首情景交融、立意深远的佳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情感真挚,意境苍凉,深刻展现了作者内心的孤寂与对现实的忧虑。上片以景起兴,“西风吹信趣征鞍”营造出一种被迫行役的紧迫感,“日高鸿雁寒”则通过视觉与触觉的通感,将秋日的寒意与内心的凄冷融为一体。紧接着“稻粱啄尽不留残”,既是眼前实景的描绘,也暗喻着百姓生计的艰难或被搜刮一空的社会现实,为下文的抒情埋下伏笔。“侬归阿那边”一句以自问的语气,道出了前途迷茫、无家可归的深切悲哀。下片直抒胸臆,“无倚著,只苍天”将孤立无援的境地推向极致,呼天抢地,情感沉痛。而“将心何处安”更是将这种无处安放的灵魂之痛表现得淋漓尽致。然而,词人并未完全沉溺于绝望之中,尾句“长教子骏满人间,犹令侬意宽”笔锋一转,由个人的悲苦升华到对家国天下的关怀,希望世间能多些如鲜于子骏般的清官能吏,这样自己的内心才能得到些许宽慰。这种由己及人、由小我到大爱的升华,使得词作的境界豁然开朗,既体现了诗人博大的胸襟,也反衬出当时社会现实的黑暗与无奈。
创作背景
魏了翁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文学家,一生忧国忧民,仕途几经起落。他生活的时代,南宋王朝内忧外患,积贫积弱,官场腐败,民生凋敝。这首《阮郎归》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流露出的孤寂、彷徨与对贤才的渴望之情来看,很可能是作者在宦游途中,遭遇挫折或深感国事艰难、个人抱负难以施展时所作。西风、征鞍、寒雁等意象,描绘出一幅萧瑟的秋日行旅图,正是诗人漂泊不定、心绪苍凉的真实写照。而结尾对“子骏满人间”的期盼,则深刻地表达了他渴望有更多贤臣良吏来匡扶社稷、抚慰民生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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