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高登 〔宋代〕
武仙花县谒凫仙。
急招横渡船。
重门心理掩讼庭闲。
虚檐群雀喧。
金屋畔,玉阑边。
新春桃李妍。
主人情重客无缘。
销魂空黯然。
古诗译文
在武仙这个花团锦簇的县城,我前去拜访您这位如仙人般的县令。您急忙招呼我,我们一起登上摆渡的小船。一道道厚重的大门虚掩着,县衙的庭院显得格外清静悠闲。屋檐下,成群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喧闹。在华丽的屋舍旁,在洁白的玉石栏杆边,新春的桃花和李花开得正艳。主人情意深重,无奈做客的我却无缘久留。离别时黯然销魂,心中空留无尽的感伤。
知识点
1. 词牌《阮郎归》:又名《醉桃源》、《碧桃春》等。此调源于汉代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的传说,后多用以写相思、离情或闲适之情。双调四十七字,上片四句四平韵,下片五句四平韵。格律稳定,适宜表达婉转的情感。
2. 花县与凫仙:这两个都是对县令的美称或代指。“花县”典出西晋文学家潘岳(潘安)。他任河阳县令时,在县内遍植桃李,一时传为美谈,人称“河阳一县花”。“凫仙”典出东汉术士王乔。他任叶县令时,有神术,每月初一、十五从县里到京城,人们不见他乘车骑马,却有双凫(野鸭)从东南飞来。后人观察,发现那对凫是他的一双鞋(舄)所化。这两个典故的运用,既含蓄地点出了友人的县令身份,又赞美了友人高雅的情操与不凡的才能。
3. 以动衬静:这是古典诗词中常用的表现手法。词中“虚檐群雀喧”一句,通过描写屋檐下群雀的喧闹声,反衬出县衙庭院内无人打扰、甚至可以说是门可罗雀的极度清静。这种手法比直接描写安静更能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同时也暗示了当地政通人和、诉讼稀少的太平景象。
4. 乐景写哀情:下片描绘了“金屋畔,玉阑边,新春桃李妍”这样一幅富丽堂皇、春意盎然的画面。这本应是令人心情愉悦的景色,但对于即将离别的作者来说,眼前的美景与友人殷勤的情意,反而更加重了他不忍离别的痛苦和身不由己的悲哀。这种以乐景反衬哀情的写法,使得情感的表达更为深沉、含蓄而有力。
古诗注解
- 武仙:指地名,即武仙县,今属广西。
- 花县:原是用于对县治的美称,典出晋代潘岳任河阳令时,于县中遍植桃李,后遂以“花县”作为对县令或县治的美称。此处指武仙县景色优美,也暗含对友人居所及政绩的赞美。
- 谒:拜访,拜见。
- 凫仙:典出《后汉书·方术传》,传说东汉叶县令王乔曾化两鞋(舄)为双凫,乘之至京城。后遂以“凫舄”“凫仙”等作为对县令或地方官的美称。此处指作者拜访的友人(该地县令)。
- 横渡船:指往来于两岸之间的渡船。
- 重门:一道道门。
- 讼庭:审理诉讼案件的场所,即公堂、衙门。
- 闲:清静,空闲。此处暗示衙门无争讼之事,治理有方。
- 虚檐:空阔的屋檐。
- 群雀喧:群鸟喧闹。以动衬静,更显环境的清幽。
- 金屋:华美精致的房屋。
- 玉阑:白玉石的栏杆。与“金屋”共同描绘出环境的优美富丽。
- 桃李妍:桃花、李花开得鲜艳美丽。既指新春景色,也暗喻友人门生弟子或政绩斐然。
- 情重:情意深重。
- 无缘:没有机会,指不能久留。
- 销魂:灵魂离开肉体,形容因离别而极度的悲伤愁苦。
- 黯然:神情沮丧,心情阴郁的样子。
讲解
高登的这首《阮郎归》是一首访友惜别之作。全词可以分为两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上片及下片前三句):写景叙事,暗含赞美。 词的开篇便用“花县”和“凫仙”两个典故,将友人治理的武仙县和友人本身都提升到了一个美好脱俗的层次。接着,“急招横渡船”五字,生动地刻画了友人得知“我”到来时的迫切心情,足见两人交情之深。进入县衙后,映入眼帘的是“重门掩”、“讼庭闲”,没有纷繁的公务,只有“虚檐群雀喧”的宁静,这种宁静不仅写出了环境的清幽,更是对友人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的侧面烘托。下片前三句“金屋畔,玉阑边,新春桃李妍”,将视线转向户外的亭台楼阁与自然春光,桃李盛开,色彩明艳,既点明了时节,也为这次会面铺设了一个美丽的背景,可能还暗含了对友人桃李满天下或仕途前景光明的祝愿。
第二层(最后两句):直抒胸臆,点明主旨。 在前面的铺垫之后,词情陡然一转。“主人情重客无缘”,主人的情意越深重,景色越美好,作为“客”的“我”内心便越感煎熬,因为“无缘”久留,无法回报这份深情。一个“客”字,道尽了身不由己的飘零之感。最终,所有的离愁别绪、身世之悲,都凝聚在“销魂空黯然”这五个字中。“销魂”极言离别之苦,“空”字则点出了这种感伤的徒劳与无奈,徒然黯然神伤,却改变不了必须离去的现实。这种由乐入哀、由景及情的转折,使得全词的离愁别绪显得格外深沉、厚重,引人共鸣。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访友为线索,通过对景物的细腻描绘,委婉地抒发了客中送别、身世飘零的深沉感伤。上片写初到县衙的情景。“武仙花县谒凫仙”一句,连用两个典故,既点明了地点与友人身份,又巧妙地赞美了友人的政绩与居所之美,用词典雅。“急招横渡船”则表现出友人相见时的急切与热情,情谊真挚。随后笔锋一转,描绘县衙内“重门心理掩讼庭闲,虚檐群雀喧”的景象,以“门掩”、“庭闲”写衙门清静,暗示友人为官清简、治理有方;又以“群雀喧”的动景反衬出环境的幽静,手法高超。下片先写室外之景,“金屋畔,玉阑边,新春桃李妍”,色彩明丽,生机盎然,既写实景,又暗含对友人仕途前景的美好祝愿。然而,最后两句“主人情重客无缘,销魂空黯然”陡然转折,由乐景转入哀情。面对主人的深情厚谊,自己却因是“客”而身不由己,必须踏上征程。一个“空”字,写尽了词人无力主宰自身命运的无奈与离别时的万般惆怅。全词语言凝练,意境含蓄,由访友的欢欣渐入离别的黯然,情感起伏自然,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高登是两宋之交的刚直之士,一生力主抗金,反对议和,因此屡遭秦桧等权奸的打击迫害,仕途坎坷,多次被贬。这首《阮郎归》很可能是他在游宦或贬谪途中,经过某地(词中的“武仙县”)时,拜访当地一位担任县令的友人之作。在短暂的相聚之后,又要匆匆离别,面对友人的深情厚谊和眼前的美景,词人不禁感慨身世飘零,前途未卜,因而写下这首抒发离愁别绪的词作。词中通过对幽静闲适的县衙环境和新春桃李美景的描绘,反衬出词人内心的孤寂与离别的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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