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
佚名 〔先秦〕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
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
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
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
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
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
父兮母兮,畜我不卒。
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古诗译文
竟有这样的人啊,待我不像从前那样。他的心何时能安定?竟然不顾我的感受。
太阳啊,月亮啊,光芒覆盖大地。
竟有这样的人啊,与我断绝情谊。
他的心何时能安定?竟然不给我回应。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
竟有这样的人啊,言语好听却品行不良。
他的心何时能安定?让我也能将他遗忘。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
父亲啊,母亲啊,为何不能养我终身?
他的心何时能安定?待我如此不合情理。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居、诸:语气助词,无实义。
- 下土:大地。
- 乃如之人:竟有这样的人。乃,竟。之人,此人。
- 逝:发语词,无实义。一说为“何”。
- 古处:像从前一样相处。古,故旧。
- 胡能有定:何时才能安定?胡,何。定,止,指心意安定、专一。
- 宁不我顾:竟然不顾念我。宁,岂,难道。顾,顾念。
- 冒:覆盖,普照。
- 相好:相爱。
- 报:回应,报答。
- 德音无良:言语好听却品行不良。德音,好听的言辞。
- 俾也可忘:使我可以忘记。俾,使。
- 畜我不卒:养我不能终老。畜,养育。卒,终了。
- 报我不述:待我不合情理。报,对待。述,遵循道理。
讲解
《日月》一诗,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一、文字表层:弃妇的哀歌
诗中的抒情主人公(女性)被丈夫冷落、遗弃。她仰望日月,感慨其光辉普照、永恒不变,反观自己的丈夫却朝三暮四、情意不专。她不断质问“胡能有定”(他的心何时能安定?),表达了对稳定关系和家庭温暖的绝望渴求。最后,她甚至呼唤父母,哀叹自己得不到终身的养育和庇护,将个人婚姻的不幸上升到对生命归属感的失落,悲痛至极。
二、艺术手法:兴与复沓的妙用
“日居月诸”的起兴非常巧妙。日月高悬,是古人眼中恒定、光明、权威的象征。以此为开端,既渲染了苍茫时空的宏大背景,又反衬了人事(丈夫行为)的渺小与不堪。同时,四章复沓的结构,像一首循环往复的悲歌,每一次重复都是对伤口的再次触碰和深化,使“怨”与“哀”的情绪累积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三、深层意蕴:超越爱情的隐喻
自汉代《毛诗序》起,就有解读者认为此诗“卫庄姜伤己也”,即借男女喻君臣。将“之人”理解为昏聩的君主,“我”则是被疏远冷落的臣子。日月象征理想的政治秩序和君王应有的德行,而现实却是君王的“德音无良”“报我不述”。这种解读拓展了诗歌的意涵,使其成为一首表达政治失意、对君主失望的讽喻诗。两种解读并行不悖,共同丰富了这首诗的内涵。
总之,《日月》以其真挚浓烈的情感、精湛的诗歌技艺和丰富的解读空间,成为《诗经》中脍炙人口的名篇,千古之下,仍能引起读者对忠诚、信义与人生际遇的深刻共鸣。
古诗赏析
本诗以重章叠句的形式,反复咏叹,情感强烈而深沉。每章均以“日居月诸”起兴,以永恒、光明、公正的日月,反衬丈夫(或所指之人)的薄情寡义、反复无常,形成鲜明对比,增强了批判和控诉的力量。
全诗情感脉络清晰:首章直斥对方变心,不顾自己;次章言关系破裂,得不到回应;第三章进一步揭露对方口是心非,品德败坏,并生出“遗忘”的绝望念头;末章情感达到高潮,由怨夫转向呼告父母,哀叹自己得不到终身的庇护,最终将对方的行径定性为“不述”(不合情理),完成了从伤心、怨恨到彻底决绝的心理过程。
艺术上,诗歌运用了《诗经》典型的复沓手法,在回环往复中深化主题,强化情感。比喻(以日月为喻)和呼告(呼日月、呼父母)的运用,使抒情直接而震撼,极具感染力,生动展现了一位被弃女子复杂痛苦的内心世界。
创作背景
《日月》出自《诗经·邶风》,是一首先秦时期的民歌,作者佚名。关于其创作背景,历来有多种解读。最主流的观点认为,这是一首“弃妇诗”,抒发了女子被丈夫遗弃后的痛苦、怨恨与无助。诗中反复以日月起兴,对比丈夫的反复无常,并最终呼唤父母,情感层层递进,反映了古代社会婚姻关系中女性的弱势地位和悲惨命运。也有学者认为,此诗可能借男女之情喻指君臣关系,表达臣子对君主昏聩、朝政无常的忧愤。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