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圆

夕阳斜照，东风柔软，骏马骄嘶，紧随香车。 透过看花女子的妆镜，穿过藏春绣幕，只见千家万户。 夜深归去，红烛星繁，珠翠闪耀。 笙歌仍未停歇，疏钟隐约，月亮挂在梅梢。

1. 史浩（1106—1194）：字直翁，鄞县（今浙江宁波）人，绍兴十五年进士，孝宗朝宰相，主盟文坛，奖掖后进，张孝祥、陆游皆出其门。 2. “骄马香车”是宋词中常见的“春游”意象，表现贵族女子的闲适与都市的繁华。 3. 绛蜡：即红烛，古人以“绛蜡”代指夜宴、灯火，与“银烛”“兰烛”等互文。 4. 梅木牙：指梅树抽芽，一般出现在正月下旬，故词境为“早春元宵”。 5. 疏钟：宋代临安寺院晨昏击钟，元宵后夜禁渐严，钟声提示游人归家，含有“盛筵必散”的象征意味。

读这首词，可以把它当成一段“短视频”：镜头先给“夕阳”“东风”，再扫过“骄马”“香车”，然后切到“看花妆镜”的特写，再拉远至“百万人家”。夜色降临，画面忽然安静——“星繁绛蜡”是静的，“珠翠鲜华”是静的，连“笙歌不散”也仿佛被静音，只剩“疏钟隐隐”。最后一句“月在梅木牙”，月亮像一枚图钉，把整段繁华钉在梅树新芽上，既点明季节，又留下余味。史浩用“动—静—远”的节奏，让我们感到：热闹是他的，也是大家的；

通篇以“游春—夜深—归去”为时间线，却用三幅画面剪辑而成：第一幅写“骄马香车”的动态，突出游兴；第二幅写“看花妆镜”“藏春绣幕”，由街景切入闺阁，点染人间春色；第三幅写“夜阑归去”，以“星繁绛蜡”与“月在梅木牙”收束，热闹中见清冷，浓艳中见空灵。结尾三句连用“不散”“隐隐”“在”字，声音、光影、静物层层递减，把元宵后“闹极而寂”的特殊氛围写得含蓄悠长，体现了大臣史浩雍容不迫的气度与敏锐的艺术感觉。

史浩为南宋孝宗朝重臣，先后拜右丞相，封魏国公。此词写临安元宵前后士女游春之盛。据《乾淳岁时记》，都城自正月“灯市”开始，金吾弛禁，士民纵赏，至十八日收灯而止。史浩身居高位，却好文乐士，每于佳日设家筵，与宾客同游。词中“百万人家”“笙歌不散”正是对“乾淳盛世”的亲身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