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七十稀
贺铸 〔宋朝〕
人生七十稀,行年今已半。
事功贵及时,迟暮复何算。
嗟吾夙多负,失怙在童丱。
诗礼思有闻,飘颻辞祖贯。
慈亲念衰绪,猝猝营婚宦。
名姓系西班,星霜亟徂换。
未筑黄金台,长歌白石烂。
岂无同心契,相望眇云汉。
每虞狂飚至,摧折涧底干。
异日偶班输,抱柯徒永叹。
古诗译文
人生能够活到七十岁是很稀少的,如今我的年岁已经行至一半。
建功立业贵在及时,到了迟暮之年又怎么能算得清呢。
可叹我向来辜负了太多,在童年时代就失去了父亲。
期望在《诗》《礼》方面有所成就,却飘零他乡,辞别了故乡。
慈母挂念家族衰微的世系,匆匆为我操办婚事和谋求官职。
姓名被列在武官的行列,岁月如星霜般匆匆变换。
尚未筑成招纳贤士的黄金台,只能长歌感慨如同“白石烂”的悲叹。
难道没有志同道合的知音?彼此相望,却远如天上的银河。
常常担忧狂风骤至,会将涧底的松树摧折。
他日倘若遇到能工巧匠,也只能抱着树干徒然长叹。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人生七十稀:语出杜甫《曲江二首》“人生七十古来稀”,意为活到七十岁的人很少,感叹人生短促。
- 行年今已半:行年,经历的年岁。指作者此时已三十五岁左右。
- 失怙:指丧父。《诗经·小雅·蓼莪》:“无父何怙”。怙,依靠。
- 童丱(guàn):指童年时期。丱,古代儿童束发成两角的样子。
- 诗礼:指《诗经》和《礼记》,泛指儒家经典和文化教养。
- 飘颻:同“飘摇”,飘荡不定。此处指离乡漂泊。
- 祖贯:祖籍,故乡。
- 猝猝:仓促、急忙的样子。
- 营婚宦:操办婚事和谋求官职。
- 西班:宋代武官朝会时列于西侧,故称“西班”,代指武职。
- 黄金台:战国时燕昭王筑台置千金于上以招纳贤士,后喻指招贤纳士之所。
- 白石烂:古歌谣名,即《饭牛歌》。宁戚饭牛而歌,感叹怀才不遇。此处喻指不遇之叹。
- 同心契:志同道合、心意相投的朋友。
- 眇云汉:渺茫如隔天河。云汉,银河。
- 狂飚:狂风。喻指政治迫害或人生祸患。
- 涧底干:涧谷底下的松树,比喻出身寒微却有才能的人。
- 班输:指公输班(鲁班),古代著名巧匠。喻指能识才用才的人或机遇。
- 抱柯:抱着树干。柯,树枝,代指树干。
讲解
贺铸这首《人生七十稀》是一首自伤身世、抒发怀才不遇之情的五言古诗。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前四句):由人生短暂起兴,引出功业当及时的紧迫感。诗人三十五岁自感“行年已半”,流露出岁月空逝、功名无成的焦虑。“事功贵及时”是全诗的核心命题,也是下文展开个人经历的纲领。
第二层(“嗟吾夙多负”至“星霜亟徂换”):叙述个人身世与仕宦经历。诗人幼年丧父,背负家族期望,在母亲的安排下仓促结婚并走上仕途。然而武职“西班”并非其志向,多年蹉跎,年华空掷。这部分叙事平实却饱含辛酸,一个被命运与责任裹挟前行的文人形象跃然纸上。
第三层(“未筑黄金台”至结尾):抒发怀才不遇之慨与对未来之惧。诗人接连用典,表达对明主和知音的渴望,但“相望眇云汉”道出了理想与现实的遥远距离。末尾以涧松自喻,既害怕政治风波摧折自己,又悲叹即便机会来临,自己也早已蹉跎成无用之材,这种“抱柯徒永叹”的结局,充满了强烈的悲剧色彩。
整体来看,此诗情感深挚,结构严谨,将叙事、抒情、用典、比喻巧妙结合,是了解贺铸中年心境和宋代文人沉沦下僚典型心态的重要作品。
古诗赏析
贺铸此诗以“人生七十稀”起笔,化用杜甫诗句,点明人生短暂,继而自叹年已过半而功业未就,奠定全诗感伤的基调。诗歌以时间为线索,回顾个人身世:早年失怙,辞别故里,在慈母的催促下匆匆成家入仕,却只能屈居武职,岁月空度。
诗中“未筑黄金台,长歌白石烂”二句,运用燕昭王筑台纳贤和宁戚饭牛而歌的典故,对仗工整,对比强烈,既表达了对明主渴求贤才的期待,又暗含自己怀才不遇、沉沦下位的愤懑。“岂无同心契,相望眇云汉”一句,将知音难觅之情推向极致,纵有心意相通之人,却因种种阻隔犹如隔在天河两端,咫尺天涯。
结尾四句运用比喻,将自身比作涧底之松,既恐狂飙摧折,又叹即便他日遇到鲁班这样的能工巧匠,也早已成材无用,只能徒自叹息。这种担忧与绝望交织的情感,深刻揭示了贺铸在中晚年时期对仕途前途的悲观与无奈。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挚,用典自然,层层递进,将身世之感、怀才之恨与人生之叹融为一炉,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为宋代词人贺铸所作。贺铸出身贵族,乃宋太祖孝惠皇后族孙,娶宗室之女。但其一生沉沦下僚,长期担任武职,不得重用。诗中“行年今已半”表明作诗时作者约三十五岁左右,正值壮年却已感慨时光虚度。贺铸早年丧父,由母亲抚养成人,为维持家声,母亲仓促为他安排婚事并谋求官职,迫使他走上仕途。然而他虽有才华,却因性格耿介、尚气使酒,不肯趋附权贵,长期屈居低位,内心充满怀才不遇的苦闷。这首诗便是他中年时期对自身身世、仕途蹉跎的深沉感叹,表达了功业未成、知音难觅的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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