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听严绅巴童唱竹枝歌
刘商 〔唐朝〕
巴人远从荆山客,回首荆山楚云隔。
思归夜唱竹枝歌,庭槐叶落秋风多。
曲中历历叙乡土,乡思绵绵楚词古。
身骑吴牛不畏虎,手提蓑笠欺风雨。
猿啼日暮江岸边,绿芜连山水连天。
来时十三今十五,一成新衣已再补。
鸿雁南飞报邻伍,在家欢乐辞家苦。
天晴露白钟漏迟,泪痕满面看竹枝。
曲终寒竹风袅袅,西方落日东方晓。
古诗译文
巴地的人远从荆山之外来到这里作客,回首望向荆山,却被楚地的云层阻隔了视线。
思乡心切,在夜晚唱起《竹枝歌》,庭院中的槐树叶子纷纷飘落,秋日的风声阵阵,更添愁绪。
歌声中一五一十地诉说着故乡的风土人情,连绵不绝的乡思,就像古老的楚辞一样深沉悠远。
他们身骑着吴地的水牛,毫不畏惧山中的猛虎,手提蓑衣斗笠,任凭风雨吹打也坦然面对。
傍晚时分,江岸边传来猿猴的哀鸣,碧绿的蔓草连着江水,江水又与远天相接,一片苍茫。
来到这里时年仅十三岁,如今已经十五岁,一件新衣早已缝补了好几次。
鸿雁向南飞去,请替我向家乡的邻里们报个平安,在家时是多么欢乐,辞别家乡后才知道离家的辛苦。
天空放晴,露水泛白,更漏声迟缓,夜晚漫长,满面泪痕地看着眼前的竹枝。
一曲终了,寒冷的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曳,西方的太阳已经落下,东方的天空渐渐破晓。
知识点
1. 《竹枝词》的源流: 《竹枝词》本为巴渝地区民歌,内容多咏乡土风情、男女爱情。唐代诗人刘禹锡将其变为文人诗体,对后世影响深远。本诗描绘了巴童演唱竹枝歌的情景,是研究唐代民间音乐与文人诗歌互动的重要文本。
2. 羁旅诗的典型意象: 本诗运用了多个唐代羁旅诗的经典意象。如“秋风”、“落叶”象征萧瑟凄凉;“猿啼”象征哀愁;“鸿雁”象征书信与思乡;“更漏”象征长夜不眠与时间的流逝。这些意象共同构建了全诗浓郁的愁苦氛围。
3. 细节描写的艺术效果: “来时十三今十五,一成新衣已再补”两句,没有直接写“苦”,而是通过年龄的增长和衣物的磨损这两个生活细节,极为含蓄而有力地表达了漂泊时间之长、生活之艰辛,体现了诗歌“以小见大”的艺术手法。
4. 景与情的融合: 诗中“庭槐叶落秋风多”、“猿啼日暮江岸边”、“西方落日东方晓”等句,均不是单纯写景。秋叶飘零呼应思归之愁,日暮猿啼烘托内心悲凉,落日与晓天的对比则暗示了愁绪的通宵达旦。全诗情景交融,使抽象的思乡之情变得具体可感。
5. 刘商的多重身份: 刘商不仅是诗人,还是著名的画家。他工画山水树石,其诗歌中也往往体现出画家的眼光,善于构图与描绘色彩,如“绿芜连山水连天”一句,画面感极强,具有开阔的空间层次感。
古诗注解
- 竹枝歌:又名《竹枝》,原是巴渝(今重庆一带)地区的民歌,歌声婉转动人,多描写乡土风情和男女爱情。刘禹锡曾根据此调创作《竹枝词》,使其广为流传。
- 荆山:山名,在今湖北省南漳县西部。此处泛指楚地,代指巴童远离的家乡。
- 吴牛:指水牛,因主要产于长江下游的吴地(今江苏、浙江一带)而得名。此处描写巴童在异乡的生活状态。
- 蓑笠:指雨具。蓑是草编的雨衣,笠是竹编的斗笠。
- 猿啼:古代诗词中常以猿啼声表现哀愁与凄凉,尤其在日暮时分,更添思乡之苦。
- 更漏:古代的计时工具。此处“更漏迟”形容长夜漫漫,时间流逝缓慢,衬托出人物的愁苦不眠。
- 新衣已再补:衣物多次缝补,暗示漂泊时间之长,生活之艰辛。
- 鸿雁南飞:鸿雁是候鸟,古代诗词中常借鸿雁传书表达思乡怀人之情。
讲解
各位好,今天我们要讲解的是唐代诗人刘商的《秋夜听严绅巴童唱竹枝歌》。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是一首描写乡愁的七言古诗。我们将从结构、情感和手法三个方面来理解这首诗。
一、结构层次
全诗可以大致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前四句,交代了听歌的背景。一个从巴蜀远来的少年在荆楚之地做客,秋夜思乡,唱起了《竹枝歌》。秋风落叶的景色,为全诗铺垫了凄凉的气氛。第二层是从“曲中历历叙乡土”到“鸿雁南飞报邻伍”,这一部分是主体,通过巴童的歌声引出其身世经历。诗人用“吴牛”、“蓑笠”写其勇敢与辛劳,用“十三”、“十五”和“新衣再补”写其漂泊之久与生活之艰,用“猿啼”、“绿芜”写其环境的苍凉。第三层是最后四句,写曲终人散后的场景。从夜晚唱到天明,“泪痕满面”是对前文情感的收束,“寒竹风袅袅”则是余韵,给人以无尽的回味空间。
二、情感内核
这首诗的核心情感是“乡愁”。但它不仅仅是巴童一个人的乡愁。诗题中“听”字是关键,诗人刘商是听者,他被歌声打动,并记录下来。因此,诗歌中既有巴童“思归”、“叙乡土”、“辞家苦”的直接乡愁,也必然融入了诗人作为听众、作为同样可能漂泊在外的文人的共鸣。诗中“在家欢乐辞家苦”一句,朴素而深刻,道出了所有离家游子的共同心声。这种情感的普遍性,使这首诗超越了具体的人和事,具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三、艺术手法赏析
在艺术手法上,这首诗有几个亮点值得关注。首先是虚实结合。诗人所闻是竹枝曲,这是“实”;而曲中所叙的“乡土”、巴童“来时”的情景,以及家乡的“欢乐”,都是“虚”写。通过歌声这一媒介,将现实与回忆、此地与故乡巧妙地连接起来。其次是精妙的细节。“一成新衣已再补”是生活细节,极具画面感和说服力,比任何空洞的诉说都更能让人体会到艰辛。最后是以景结情。“曲终寒竹风袅袅,西方落日东方晓”这两句,没有直接说愁,而是通过描绘曲终人散后自然景色的变化来收束全篇。竹枝在寒风中袅袅摇曳,西方的落日和东方的晨曦同时出现,这种时空的流转,象征着愁绪的绵延不绝,言有尽而意无穷,达到了很高的艺术境界。
总的来说,刘商的这首诗情感真挚,技法纯熟,将思乡之情写得深沉婉转,是一首值得细细品味的唐代佳作。
古诗赏析
刘商的《秋夜听严绅巴童唱竹枝歌》是一首情感深沉、意蕴悠长的羁旅诗。全诗通过描写诗人秋夜听闻巴童演唱乡曲的场景,层层递进地展现了游子思乡的哀愁与漂泊的艰辛。
诗歌开篇即以“巴人远从荆山客,回首荆山楚云隔”点明了巴童离乡的背景,“楚云隔”三字既写实景,又象征着归途的渺茫,奠定了全诗怅惘的基调。“思归夜唱竹枝歌,庭槐叶落秋风多”巧妙地将听觉(歌声)与视觉(叶落)结合,秋风萧瑟、槐叶纷飞的秋夜之景,与哀婉的竹枝歌声相互映衬,使思乡之情更具感染力。
中间部分,诗人通过“曲中历历叙乡土”自然过渡到对巴童身世的具体描写。“身骑吴牛不畏虎,手提蓑笠欺风雨”生动刻画了巴童勤劳、勇敢的形象,也暗示了其生活的艰辛。“来时十三今十五,一成新衣已再补”两句,用极朴素的语言道出了漂泊时间之长与生活之清苦,时间上的对比和衣物的细节,令人动容。“猿啼日暮江岸边,绿芜连山水连天”则宕开一笔,描绘了一幅苍茫辽阔的江景图,以哀景写哀情,将乡愁融于无边无际的景色之中。
诗歌后段,“鸿雁南飞报邻伍,在家欢乐辞家苦”直抒胸臆,道出了离家的苦楚与对家中欢乐的怀念,情感真挚。最后“天晴露白钟漏迟,泪痕满面看竹枝。曲终寒竹风袅袅,西方落日东方晓”,以时间的推移和景象的变化收束全诗。从夜晚到天明,从“泪痕满面”到“西方落日东方晓”,既点明了听歌时间之久,又以黎明的到来反衬出愁绪的绵长不绝。竹枝随风摇曳的意象,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全诗语言凝练,情感真挚,将个人遭遇与景物描写完美融合,既有对民间歌手苦难的同情,也寄寓了诗人自身的漂泊之感,是一首感人至深的佳作。
创作背景
刘商,字子夏,唐代诗人、画家,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他一生经历丰富,曾游历四方,对民间疾苦有较深的体会。这首诗作于刘商在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客居期间。诗题中的“严绅”当为其友人,而“巴童”则是指从巴蜀(今重庆、四川)地区远道而来的少年。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夜晚,诗人听到这位巴地少年演唱家乡的《竹枝歌》,歌声中的思乡之情深深打动了诗人。诗人有感于此,结合巴童的身世经历以及自己的漂泊之感,写下了这首描写乡愁与羁旅之苦的诗歌。诗中通过巴童的歌声和回忆,展现了游子思乡的深切情感以及漂泊在外的艰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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