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郭应祥 〔宋代〕
六人欢笑,六姬讴唱,六博时分胜负。
六家盘馔斗芳鲜,恰两月,六番相聚。
特排整整,华筵楚楚,终是不如草具。
赏心乐事四时同,又管甚,落花飞絮。
古诗译文
六位好友欢笑一堂,六位歌姬浅吟低唱,六博棋局上正热烈地角逐胜负。六户人家轮流设宴,带来的佳肴美味争相斗艳,恰好每隔两个月,大家便这样欢聚了六次。
特意摆设的宴席虽然整齐,华美的筵席虽然精致,但终究感觉不如家常便饭那样亲切自在。赏心乐事,四时皆有,又何必去管那窗外飘落的落花与纷飞的柳絮呢?
知识点
1. 词牌《鹊桥仙》:又名《鹊桥仙令》、《金风玉露相逢曲》等。此调专咏牛郎织女七夕相会事,始见欧阳修词,中有“鹊迎桥路接天津”句,故名。双调五十六字,前后段各五句、两仄韵。亦有五十八字、八十八字等变体。此词为定格,格律严谨,音节谐婉。
2. 六博:中国古代一种棋类游戏,盛行于春秋战国至秦汉时期,是当时非常流行的娱乐活动。博局(棋盘)呈方形,上有十二个曲道,棋子共十二枚,黑白各半,两人对弈,每人六棋,故称“六博”。行棋前需投掷“箸”(相当于骰子)来决定行棋步数,带有很强的运气成分,既是斗智,也是博彩。诗词中常以“六博”代指赌博或游戏。
3. 草具:原指粗劣的食物,亦指用以盛放食物的粗糙器皿。语出《战国策·齐策四》:“左右以君贱之也,食以草具。”这里引申为简单、不讲究的饭菜或宴席。在词中,“草具”与“华筵”相对,体现了词人对返璞归真、注重精神交流而非物质形式的交友之道的向往。
4. 赏心乐事:这是一个著名的文学典故,出自南朝刘宋时期诗人谢灵运的《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序中云:“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谢灵运感叹美好的时光、宜人的景色、愉快的心情、高兴的事情,这四样美好的事物很难同时拥有。郭应祥在此反用其意,认为只要朋友相聚、内心愉悦(赏心乐事),就如同拥有了所有的良辰美景,不必在意“落花飞絮”这种外在景物的变化,表现出一种更为达观和自足的心态。
古诗注解
- 六人欢笑:指六位友人相聚,欢声笑语。
- 六姬讴唱:姬,指歌女或侍女。讴唱,即歌唱。意为六位歌女在旁唱歌助兴。
- 六博:古代的一种棋类游戏,两人对局,共十二棋,每人六棋,先掷采(相当于掷骰子),后行棋,以决胜负。这里泛指席间的游戏娱乐。
- 六家盘馔斗芳鲜:盘馔,指盘中的食物。斗芳鲜,比赛谁家的食物更加芳香鲜美。意指六户人家轮流做东,带来各自准备的美味佳肴。
- 恰两月,六番相聚:恰好每隔两个月,他们已经这样相聚了六次。说明这种聚会是定期举行的,已持续一年。
- 特排整整,华筵楚楚:特排,特意安排。整整,整齐的样子。华筵,华美的筵席。楚楚,精致、讲究的样子。形容主人特意准备的宴席非常正式和精美。
- 终是不如草具:草具,指粗略简单的食物,引申为简单、不拘礼节的聚餐。意思是终究比不上那种随意的家常便饭来得自在。
- 赏心乐事:指心情愉悦,令人高兴的事。语出南朝宋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
讲解
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我们一起来欣赏宋代词人郭应祥的一首《鹊桥仙》。
这首词非常有趣,也很有生活气息。它记录的是一群朋友定期聚会的场景。词的开篇就用了六个“六”字,非常有特点:“六人欢笑,六姬讴唱,六博时分胜负。六家盘馔斗芳鲜,恰两月,六番相聚。” 这就像一个欢快的数字游戏,一下就把我们拉进了一个热闹、融洽的聚会现场。这里有六位好友,有歌女助兴,有游戏博弈,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由六户人家轮流做东的定期聚会,每隔两个月一次,到这次已经是第六次了,也就是说,这份友谊和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一年。这份情谊,实属难得。
下片,词人开始抒发感慨。“特排整整,华筵楚楚”,这次聚会的主人肯定是用心了,摆出了非常整齐、华美的宴席。但是词人紧接着说“终是不如草具”。“草具”就是简单的家常便饭。这句话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再豪华、再正式的宴请,有时候也比不上几个知心好友,随随便便地聚在一起,吃点家常菜,喝点小酒,那样放松和自在。这其实是词人对真挚友谊的理解:真正的朋友相处,贵在真诚、随意,而不是外在的排场和客套。
最后,词人把这份感悟又提高了一层:“赏心乐事四时同,又管甚,落花飞絮。” 只要大家心意相通,在一起感到快乐,那么这种快乐是超越季节,不受外界环境影响的。我们不必因为看到春天的落花就伤感,也不必因为夏天的柳絮飘飞就烦躁。因为内心的快乐,足以让我们忽略这些外在景物的变迁。这是一种非常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
总的来说,郭应祥的这首《鹊桥仙》,通过记录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表达了他对友谊的真知灼见和对生活的达观态度。语言通俗,情感真挚,哲理深刻,读来让人倍感亲切,也引人深思。
古诗赏析
这首《鹊桥仙》以朴实无华的语言,记叙了一次友人定期聚会的场景,并从中阐发了深刻的人生感悟,极具生活哲理。
上片以六个“六”字开头,极具匠心。“六人欢笑,六姬讴唱,六博时分胜负”,从人物、活动到氛围,一气呵成,描绘出一幅热闹非凡、充满欢愉的聚会图景。随后“六家盘馔斗芳鲜”,点明聚会的规模与形式,是六户人家轮流宴请,各显其能。“恰两月,六番相聚”,则交代了聚会的时间规律与持久性,短短两句,便将这个雅集的历史与情谊概括无余,足见情谊之深厚。
下片笔锋一转,从对外部热闹的描写转入内心的感受与思考。“特排整整,华筵楚楚”,看似赞美主人准备的精心,却紧跟一句“终是不如草具”,形成鲜明对比。词人直言,即便是如此盛情华美的宴席,也比不上一次简单、随意的“草具”(家常便饭)来得舒服、贴心。这不仅是对物质与形式的一种超越,更是对真挚友谊的深刻体认——真正的朋友相处,贵在真诚、自然,无需繁文缛节。
结句“赏心乐事四时同,又管甚,落花飞絮”,将意境进一步升华。词人认为,只要内心充满喜悦,与知己共享美好时光,那么一年四季都是好时节,又何必去感伤春天的落花、夏日的飞絮这些外物的变迁呢?这体现了词人豁达乐观、不为外物所扰的人生态度。整首词由事及理,层层递进,语言通俗晓畅,情感真挚,哲理深刻,展现了宋代文人雅集生活的一个侧面,也留给后人关于友谊与生活真谛的思考。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具体创作背景不详,但从词意推测,应为郭应祥晚年闲居或为官期间,与一群志同道合的友人定期举办聚会时的有感而发。词中明确提到“六人”、“六家”,可见这是一个由六位好友及其家庭组成的小型聚会圈子,他们约定每隔两个月相聚一次,轮流做东。在经历了多次隆重、正式的宴请后,词人反而更加怀念和推崇那种不拘礼节、简单随意的相聚方式,并由此感悟到,真正的快乐在于朋友间的情谊和内心的愉悦,而非外在形式的铺张,也与四季变换的自然景致无关。这反映了词人超脱世俗、追求本真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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