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张孝祥 〔宋代〕
吹香成阵,飞花如雪,不那朝来风雨。
可怜无处避春寒,但玉立,仙衣数缕。
清愁万斛,柔肠千结,醉里一时分付。
与君不用叹飘零,待结子,成阴归去。
古诗译文
春风吹来的香气飘散如同阵阵烟雾,飘落的花瓣多得像雪一样,无奈早晨起来又是风吹雨打。可怜这春天般的寒意无处躲避,只有那玉立的仙子,穿着几缕薄纱般的衣裳。满腹的忧愁有万斛之多,柔肠百结,只能在醉意中一时全部倾诉。与你不用感叹身世的漂泊不定,等到结出果实,绿树成荫时,我们再一同归去。
知识点
1. 词牌《鹊桥仙》:此调专咏牛郎织女七夕相会事,始见北宋欧阳修词,中有“鹊迎桥路接天津”句,故名。又名《金风玉露相逢曲》、《广寒秋》等。双调五十六字,上下阕各两仄韵,一韵到底。
2. 张孝祥:(1132-1170),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人。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其词早期多清丽婉约,后期受政治斗争和爱国情怀影响,风格转为慷慨悲凉,与张元干并称“二张”,是南宋初期词坛豪放派的重要代表,对后世辛弃疾等有较大影响。
3. 化用典故:“待结子,成阴归去”一句,化用了唐代杜牧的《叹花》诗:“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杜牧原诗表达的是寻春迟到、佳时已过的惆怅,而张孝祥此处反用其意,将“绿叶成阴子满枝”的失落景象,转化为对未来“结子成阴”后一同归去的期待与慰藉,赋予旧典以新意。
4. 数量词的运用:词中“万斛”、“千结”运用了夸张的手法,以具体的数量词来形容抽象的情感(愁、恨),将无形的愁绪变得沉重可感,极大地增强了情感的表达力度,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修辞手法。
古诗注解
- 吹香成阵:形容春风吹拂,花香飘散,一阵阵地扑面而来。
- 飞花如雪:飘落的花瓣多得像下雪一样。
- 不那:无奈,无可奈何。同“不奈”。
- 朝来风雨:早晨起来时的风雨。
- 可怜:可惜。
- 避春寒:躲避春末的寒意。
- 玉立:形容女子姿态美好,如仙人般亭亭玉立。此处借指梅花或所思念之人。
- 仙衣数缕:形容花瓣或衣衫薄如蝉翼,如同仙人的衣缕。
- 清愁万斛:形容愁绪极多。斛,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
- 柔肠千结:形容心中的忧愁、郁结如同打了无数结的柔软心肠。
- 分付:这里是交付、寄托、倾诉的意思。
- 飘零:飘泊流落,这里指身世或命运的坎坷不定。
- 待结子,成阴归去:化用杜牧《叹花》“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的诗意。意指等到花谢结籽、绿树成荫之时,再一同归隐或离去。
讲解
这首《鹊桥仙》是张孝祥的一首婉约佳作。整首词围绕“春寒”与“飘零”展开,充满了细腻的情感和哲理的思考。
上阕(写景):“吹香成阵,飞花如雪”,开篇八字便勾勒出一幅暮春时节的绝美画面:香风阵阵,落花纷飞。但这种美是带着伤感的,因为紧接着“不那朝来风雨”揭示了美景易逝的原因——一夜风雨的摧残。这种由美好转衰败的描写,奠定了全词感伤的基调。“可怜无处避春寒”中的“春寒”,既是自然气候的寒冷,也是词人内心感受的寒意,象征着人生境遇中的种种不如意与寒冷。然而,“但玉立,仙衣数缕”一句,却在这凄风苦雨中凸显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形象,仿佛是风雨中残存的一枝花,或是词人心目中高洁的理想,纵然环境恶劣,依然保持玉立之姿,给整首词注入了一股清雅高洁之气。
下阕(抒情):由景入情,直接抒发内心的愁绪。“清愁万斛,柔肠千结”,将抽象的愁思具象化、沉重化,让人感受到词人心中那无法排解的抑郁和痛苦。面对如此深重的愁苦,词人选择了“醉里一时分付”,试图在醉意中寻求暂时的解脱,将所有的愁绪都交付给虚幻的酒境,这既是无奈之举,也是真性情的流露。
结尾(升华):最为精彩的是最后两句“与君不用叹飘零,待结子,成阴归去”。在前半部分铺陈了诸多愁苦之后,词人笔锋一转,由沉溺于愁苦转为自我宽慰与劝勉。他告诉朋友(或自己),不必为眼前的漂泊流落而长吁短叹,因为这只是事物发展的一个阶段。等到花期过去,春寒消散,自然会结出果实,长成绿荫,那时便是我们功成身退、一同归隐山林的好时候。这个结尾,将个人的飘零之感提升到对生命周期的哲学思考,表现出一种达观、超脱的人生态度,使得全词在感伤之余,更添一份沉静的力量和未来的希望。
总体而言,这首词既描绘了春寒料峭、飞花落泪的细腻景致,又抒发了万斛清愁、柔肠千结的深沉情感,最终归于对未来的期许与超脱,情韵悠长,回味无穷。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春寒、飞花为背景,营造出一种凄美迷离的氛围,寄托了词人深沉的身世之感与离愁别绪。上阕写景,笔触细腻。“吹香成阵,飞花如雪”,起笔便勾勒出一幅春末花谢、香消玉殒的动人画面,暗含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惋惜。“不那朝来风雨”点明了花凋谢的原因,是无奈的自然之力,也隐喻着人生中不可抗拒的挫折。“可怜无处避春寒”将寒意具象化,不仅是体感之寒,更是心境之寒。而“但玉立,仙衣数缕”则以超脱之笔,描绘出在凄风苦雨中依然保持高洁姿态的形象,孤傲而清雅。下阕抒情,深婉动人。“清愁万斛,柔肠千结”,极言愁苦之重、心绪之乱,情感郁结于心。“醉里一时分付”试图借酒消愁,求得片刻的解脱与倾诉,显得无奈而又真切。结尾“与君不用叹飘零,待结子,成阴归去”笔锋一转,由悲转慰,由执着转向旷达。化用杜牧诗意,劝慰对方也宽解自己,不要为眼前的飘零而叹息,待到春去秋来,果实成熟,绿树成荫之时,便是我们功成身退、一同归去之日。这既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也蕴含着一种顺其自然、超然物外的豁达情怀。全词情景交融,语言清丽,情感曲折,既有婉约词的柔美,又有豪放词的旷达,体现了张孝祥词风的多样性。
创作背景
张孝祥是南宋著名的爱国词人,其词早期多清丽婉约,后期则慷慨悲凉。这首《鹊桥仙》的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考,从词中“飘零”、“归去”等语来看,很可能是其宦海浮沉、羁旅漂泊时期的作品。词人借梅花或春景起兴,抒发了对春寒料峭、时光流逝的无奈,以及内心深处的清愁与柔肠。同时,词中也蕴含着一种自我宽慰和对未来的期许,表达了在困境中寻求解脱、渴望归隐的心境,这与张孝祥一生坎坷,有志难伸,最终寄情山水的人生经历是相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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