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在竹林的西边散步纳凉，在花荫之下围坐在一起，遗憾的是我们来晚了几日，错过了花期最盛的时候。在这美好的景致中，我们尽情享受，不知不觉间竟将壶中的美酒饮尽了，打破那平静的酒面，才发现杯中飘落了些许沾着雨水的花瓣。我们九个厌倦了天涯漂泊的人聚在一起，唱着悲凉的歌，伴着醉意起舞。东风吹落眼泪，想起了故园的春天，问我们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呢？

朱敦儒（1081－1159），字希真，号岩壑，又称伊水老人、洛川先生，河南（今河南洛阳）人。他是两宋之际重要的词人，其词风早年婉丽清畅，中年激越悲凉，晚年则清远冲淡。他一生淡泊名利，以清高自许，词作多反映其隐逸生活和旷达胸怀，被称为“朱希真体”或“樵歌体”，对后来的辛弃疾、陆游等人有一定影响。著有《岩壑老人诗文》及词集《樵歌》。他的词作语言清新晓畅，意境深远，善于用白描手法刻画景物和内心感受。

• 竹西：指竹林西边，常代指风景优美的园林或隐居之所。
• 散策：拄杖散步。
• 披香：本为汉宫殿名，此处借指环境如同宫殿般美好，也暗含置身于花香之中的意思。
• 玉壶：酒壶的美称。
• 酒面：指酒杯或酒壶中酒的表面。
• 飞红：指飘落的花瓣。
• 天涯倦客：指漂泊异乡、厌倦了羁旅生活的人。

这首《鹊桥仙》是朱敦儒南渡后的一首感怀之作。词的上片通过描写与友人的一次聚会，委婉地抒发了对春光易逝的惋惜。开头三句写景叙事，点明地点与人物活动，“可恨”二字看似随意，实则饱含深情，为全词奠定了淡淡的愁绪。“披香不觉”两句，以“不觉”写出饮酒的兴致之高，而“飞红半湿”则在不经意间将暮春的景色与人的情感联系起来，景中含情。下片则由事及人，直抒胸臆。“悲歌醉舞”的狂欢与“天涯倦客”的身份形成鲜明对比，表面的热闹更反衬出内心的凄凉与疲惫。最后两句将个人的漂泊之苦上升到对故园的思念，情感达到高潮。“东风吹泪”的意象生动而富有感染力，仿佛让人看到词人迎风落泪的画面。而“问我辈，何时去得”这一自问，既是对现实的无奈，也是对未来的期盼，问而不答，给读者留下了广阔的想象空间，深沉地表达了那个时代背景下无数南渡士人共同的乡愁与悲哀。

这首词以聚会为线索，情感沉郁而苍凉。上片叙事写景，“竹西散策，花阴围坐”点出雅集的地点与环境，而“可恨来迟几日”则流露出错过花期的遗憾，为下文“飞红”埋下伏笔。“披香不觉玉壶空”写出聚饮时的酣畅与忘情，“破酒面，飞红半湿”则将镜头拉近，通过飘落酒杯的残花这一细节，巧妙地将饮酒与暮春景色融为一体，既暗示了时间的流逝，也透露出淡淡的春愁。下片抒情言志，“悲歌醉舞”勾勒出众人借酒浇愁、狂放不羁的形象，“九人而已，总是天涯倦客”直接点明了彼此共同的命运与心境，读来令人感同身受。结尾“东风吹泪故园春，问我辈，何时去得”是全词情感的升华，由眼前景、席间人，直指内心深处的故园之思，以东风吹泪的画面和“何时去得”的叩问收束，将思乡的悲苦与归乡无期的迷茫表达得淋漓尽致，余韵悠长，令人动容。

朱敦儒生活在两宋之交，一生经历了由繁华到战乱的巨大变迁。这首《鹊桥仙》大致创作于他南渡之后，流寓江南的时期。词人与其他几位同样漂泊在外的友人相聚于江南某处园林，看到暮春景色，联想到故园的春天，心中涌起对故土的深深眷恋和无法归去的无奈，于是写下这首词来抒发深沉的故园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