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刘克庄 〔宋代〕
女孙笄珥,男孙袍笏,少长今朝咸集。
且留晚节伴寒香,莫要似,春华性急。
大招吟了,巫咸下了,未爱修门重入。
我侬不做佛漳闽,免大雪,庭中呆立。
古诗译文
孙女们已到了及笄之年可以佩戴玉饰,孙子们穿着官袍手持笏板,年幼年长的今日都聚集一堂。姑且留住晚节伴随那寒秋的菊花,不要像春天的花朵那样急于凋谢。吟诵完《大招》的篇章,也请过了巫咸降神,却不愿再踏入那修缮好的修门。我们不做远赴福建漳州的僧人,以免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傻傻地站立在庭院之中。
知识点
1. 刘克庄与“晚节香”: 刘克庄是南宋著名诗人、词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推崇菊花不畏寒霜的品格,常以菊自喻。“晚节伴寒香”不仅是写菊,更是他晚年坚持气节、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自我写照。这种以物喻志的手法是中国古典诗歌的优良传统。
2. 典故的运用: 词中多处化用典故,如“修门”出自《楚辞》,代指朝廷官场,含蓄而典雅;“大雪庭中呆立”暗用禅宗慧可立雪断臂求法的典故,但反其意而用之,表达自己不愿承受那般苦楚,追求自然适意的生活,增加了词作的深度和趣味性。
3. 对比手法: 上片中“晚节”与“春华”形成鲜明对比,一个象征着持重、坚韧与长久,一个象征着短暂、浮躁与易逝。通过这种对比,词人的人生价值取向一目了然。
4. 词牌《鹊桥仙》: 《鹊桥仙》本为咏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词牌,多写爱情。但刘克庄此词别开生面,用以抒写家族欢聚和个人志趣,展现了词牌题材的开拓性和词人驾驭不同题材的能力。
古诗注解
- 女孙笄珥:女孙,孙女。笄,古代女子用以束发的簪子,女子十五岁行及笄之礼,表示成年。珥,女子的珠玉耳饰。此处指孙女们已经成年,佩戴着成人的饰物。
- 男孙袍笏:袍笏,官袍和笏板,古代官员上朝时的穿戴。这里指孙子们已经入仕为官,身着官服。
- 少长:指年少的和年长的。
- 晚节:晚年的节操。此处也暗指菊花(寒香),因其在秋天开放,有“晚节香”之称。
- 寒香:指菊花,因其在寒秋开放,香气清冽。
- 春华:春天的花朵,比喻容易消逝的事物或急于求成的心态。
- 大招:《楚辞》中的篇名,此处泛指招魂、祭祀的辞章。
- 巫咸:传说中的神巫,此处指请巫咸降神。
- 修门:语出《楚辞·招魂》“魂兮归来,入修门些。” 王逸注:“修门,郢城门也。” 后泛指京都城门。此处指朝廷或官场。
- 佛漳闽:指福建漳州一带,宋代此地佛教盛行,多有僧人。刘克庄是福建人,晚年曾因诗案闲居。
- 免大雪,庭中呆立:化用禅宗典故,或指僧人立雪求道的故事,如慧可立雪断臂。这里意指不愿为了某种目的而忍受苦修,保持自身闲适。
讲解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赏析南宋词人刘克庄的《鹊桥仙》。这首词写于作者晚年,反映了他历经宦海沉浮后的人生态度。
词的开头描绘了一幅温馨的家庭画面:“女孙笄珥,男孙袍笏,少长今朝咸集。” 孙女们已经成年,佩戴着精美的首饰;孙子们身着官袍,手持笏板。一家老小,无论年纪大小,今天都欢聚一堂。这既是写实,也透露出词人对家族兴旺的欣慰。
然而,词人的思绪并未停留在眼前的欢乐上,他笔锋一转,道出了自己的人生感悟:“且留晚节伴寒香,莫要似,春华性急。” “晚节”既指晚年的节操,也暗指菊花(寒香)。他希望自己能像秋天的菊花一样,在寒霜中保持清香和高洁,而不要像春天的花朵那样,虽然艳丽却急于开放、迅速凋零。这里,词人借花喻人,表达了自己不求一时之荣、但愿晚节长存的坚定信念,同时也是对官场中争名逐利、浮躁心态的否定。
词的下片,词人的态度更加明确。“大招吟了,巫咸下了,未爱修门重入。” “大招”、“巫咸”都与古代招魂、祭祀有关,这里可以理解为词人对过去仕途生涯的一种了结和告别。“修门”在这里借指朝廷或官场。这几句连起来,意思就是:我已经为过去的一切做了祭奠和了断,现在,我再也不愿踏入那官场之门了。这斩钉截铁的表白,源于他对官场黑暗和人生风险的深刻认识。
结尾两句更是妙趣横生:“我侬不做佛漳闽,免大雪,庭中呆立。” 词人说,我不愿像福建漳州那些虔诚的僧人一样,为了求法悟道,在大雪纷飞的庭院中傻傻地站立(暗用慧可立雪求法的典故)。这看似是拒绝苦修,实则是在表达自己的人生态度:他既不想做官(入修门),也不想做那种为了某种外在目标而苛待自己的僧人。他所向往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生活——既享受家庭的温暖(如开篇的天伦之乐),又能保持内心的宁静与独立,不为世俗所累,不为信仰所苦。这是一种非常实际而又充满智慧的人生选择。
总而言之,这首词语言平实,情感真挚。它通过家庭聚会的场景,引发出对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词中菊花的意象、对“春华”的否定、对“修门”的决绝,以及对“佛漳闽”的幽默拒绝,共同塑造了一位看淡名利、坚守晚节、追求内心安逸的智者形象。这也是刘克庄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古诗赏析
这首词上片写家宴之乐与人生之志。开篇“女孙笄珥,男孙袍笏”,以鲜明的意象勾勒出家族兴旺、晚辈成才的景象,充满天伦之乐。“且留晚节伴寒香,莫要似,春华性急”是全词主旨所在,词人以寒菊自喻,表明自己愿坚守晚年节操,心境淡泊从容,不愿像春花那样急于凋谢,隐喻对官场浮躁生活的否定。下片进一步申明己志。“大招吟了,巫咸下了”暗示已为过往的人生(或为官生涯)做了了结和祭祀,“未爱修门重入”则直白地表达了对朝廷(官场)的决绝态度,不再留恋。结尾“我侬不做佛漳闽,免大雪,庭中呆立”,以诙谐的口吻,表明自己既不想为官,也不愿像僧人那样为了修行而忍受极端的苦楚(如立雪求道),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享受家庭温暖的闲人。全词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对比鲜明(如春华与晚节、修门与庭雪),在平和的叙述中蕴含了深刻的人生哲理和高洁的志趣,展现了刘克庄晚年圆融通达、返璞归真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这首《鹊桥仙》是南宋文学家刘克庄晚年闲居家乡福建时的作品。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几经起落,曾因“落梅诗案”长期被贬,晚年虽被起用,但已厌倦官场争斗。词中描绘了儿孙满堂、家族聚会的场景,并借景抒情,表达了自己不愿再入朝为官、追名逐利,而愿像秋菊一样保持晚节,过一种闲适自在、远离政治纷扰的晚年生活。词中“莫要似,春华性急”与“免大雪,庭中呆立”等语,皆是他历经宦海风波后,对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与选择。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