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言六首 其四

“布谷，布谷！”滋润犁铧的好雨昨夜下得充足。我不担心田中的恶草繁多，只盼望年年风雨调和。
昨夜雨势急促，风声凄厉，听说村南降下了一尺厚的冰雹。老翁回到家中对老妻讲述，村里为了酬谢神恩，正在烹煮鸣叫的鸡来祭祀。

• 报谷：即布谷鸟的叫声，谐音“报谷”，寓意报告耕种收获的时节。古人常借鸟声谐音表意。
• 透犁好雨：指雨水渗透土壤，深度达到犁铧耕作的标准，形容雨水充足适时，利于春耕。
• 恶草：有害的杂草，与庄稼争夺养分。
• 一尺雹：夸张的说法，形容冰雹厚度达一尺，极言雹灾之严重。
• 报赛：古代农事丰收后举行的酬谢神灵的祭祀活动。此处指因遭雹灾而祈求或感谢神佑。
• 烹鸣鸡：烹煮啼鸣的公鸡，常作为祭祀的牺牲，取其雄壮之意。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明代诗人冯惟敏的《禽言六首·其四》。这首诗表面写鸟鸣与农事，实际是一幅明朝农村的苦难画卷。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层：鸟声起兴，愿望美好。开篇“报谷报谷”，诗人借布谷鸟的叫声，营造出春耕的生机。雨后土深，正宜犁田，农民甚至说“不愁恶草多”——草多可以锄，只要年景风调雨顺。这里表现了农民最朴素、最低限度的愿望。

第二层：突变陡转，灾祸降临。“夜来雨急风声恶”一句中“恶”字极为关键，预示着不祥。紧接着“闻道村南一尺雹”，一尺厚的冰雹！这种夸张的数据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刚才还在说“但愿风雨和”，转眼却是风恶雹巨，理想与现实的残酷对比令人心惊。

第三层：无力反抗，求助鬼神。最后两句非常耐人寻味。老翁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平静地告诉老妻：村里正在杀鸡祭祀呢。这种表面平静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人力已无法挽救雹灾后的庄稼，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神灵。诗人没有直接批判，但通过“报赛”这一愚昧而无奈的举动，让读者感受到农民在自然与社会的双重压迫下的悲惨处境。

总结：这首诗短小精悍，运用了禽言体的形式、对比手法和突转结构。它告诉我们：明代诗歌不止有文人的风花雪月，更有冯惟敏这样关注泥土与泪水的现实主义声音。课后请思考：诗中“不愁恶草多”与“一尺雹”形成怎样的张力？这种写法对表现主题有何作用？

这首诗以《禽言》为题，模仿布谷鸟的叫声“报谷”起兴，构思巧妙。前半部分（前四句）语调平和，写出雨后初晴、犁田播种的农忙景象。“不愁田中恶草多，但愿年年风雨和”一句，看似旷达，实则暗含农民对不可控自然力量的深深忧虑——恶草尚可人力锄去，而风雨失调则非人力所能挽回。后半部分（后四句）笔锋骤转，由“夜来雨急风声恶”的恶劣天气，引出“村南一尺雹”的残酷现实。一尺之雹，夸张中见真实，瞬间击碎了前半部分的美好愿望。结尾两句，老翁归家告知老妻，村中正以“烹鸣鸡”的方式“报赛”，表面是写祭祀活动的热闹，实则透出农民在遭受雹灾后无能为力、只能寄托鬼神的深沉悲哀。全诗对比鲜明，前呼后应，从希望到绝望再到虚幻的慰藉，情感跌宕，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批判精神。

冯惟敏（1511—约1580），明代著名散曲家、诗人，山东临朐人。他出身官宦之家，却仕途坎坷，多次科举不第后任涞水知县、镇江府学教授等职。其诗作多关注民生疾苦，语言质朴刚健。《禽言六首》是一组借鸟鸣之声起兴、反映农村现实的作品。本诗为第四首，创作于冯惟敏任职地方或归隐乡里期间。明代中后期，土地兼并剧烈，赋税繁重，加之自然灾害频发，农民生活极为困苦。诗人借布谷鸟“报谷”之声，既写出农民对风调雨顺的朴素愿望，又通过“村南一尺雹”的突转，深刻揭示了天灾对农业生产的毁灭性打击，以及农民在无力对抗自然时转而求助神灵的无奈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