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楼月

暮春时节，百花凋零。极目远眺，故园已不可见，令人伤心欲绝。这伤心，无边无际，就像眼前迷蒙的烟波流水，又像远方连绵不绝的青山。

怎么能忍受，再靠近那本该是皇帝诞辰的“乾龙节”？我眼中泪水流尽，空自啼血哀号。这空自啼血的悲鸣，伴着那杜鹃“不如归去”的声声哀啼，回荡在黎明时分的残月清风之中。

1. 词牌名《秦楼月》： 词牌名，又名《忆秦娥》。传为李白首制，因词中有“秦娥梦断秦楼月”句而得名。一般以李白词为正格，双调四十六字，上下片各五句，三仄韵一叠韵。向子諲此词即依此格。

2. 叠韵手法： 词中“伤心切”、“空啼血”重复出现，这种手法叫叠韵或复沓。它起到了强调和加深情感的作用，使悲切的情感如回旋往复的波浪，一咏三叹，强化了抒情效果。

3. 子规啼血典故： 源于古代传说，周末蜀王杜宇，号望帝，死后魂魄化为杜鹃鸟（子规），啼声悲切，直至口中流血。后世常用“子规啼血”来形容哀怨、凄恻之情或思归之心。词中既用其声“子规声外”唤起思归，又以其“啼血”暗喻词人内心的极度悲伤。

4. 宋钦宗与乾龙节： “乾龙节”是宋钦宗赵桓的生日。北宋灭亡后，钦宗被金人掳走，客死异乡。提及这个日子，是词人将个人的离愁别恨与“靖康之耻”的国恨紧密相连，赋予了词作深刻的历史背景和时代悲慨。

• 芳菲歇：指春天花草凋零的景色。芳菲，指花草的芳香，这里代指花草。
• 故园：故乡，这里指已经沦陷的中原故土。
• 目断：极目远眺，直到视线尽处，形容望眼欲穿。
• 乾龙节：指北宋钦宗赵桓的生日，农历四月十三日为乾龙节。此时北宋已灭亡，钦宗被掳，此节名成为词人心中之痛。
• 空啼血：形容极度悲伤，泪水流尽，继之以血。传说杜鹃鸟啼叫时，嘴角会流出血来，这里既是写人，也暗合下文的子规（杜鹃）。
• 子规：杜鹃鸟，其鸣声凄厉，听起来像在说“不如归去”，容易引起游子思乡之情。
• 晓风残月：天刚亮时的凉风和即将隐没的月亮，是凄清、孤寂的意象。

向子諲的这首《秦楼月》，是一首沉痛的故国之思的悲歌。词的上片写景，景中含情。春天本应是美好的，但词人眼中的春天却是“芳菲歇”，是凋零的、逝去的。这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词人心中那个繁华的北宋王朝的春天。他极目远眺，想要看见故园，却被无边的烟水、无穷的山色所阻隔。“目断”二字，写出了他望眼欲穿的期盼和最终失望的绝望。“伤心切”的重复，是他无法抑制的情感宣泄。

下片抒情，情中有景。词人点明了时间——临近“乾龙节”。这个特殊的日子，对于流亡江南的宋人来说，无疑是揭开伤疤的剧痛。它提醒着人们国破家亡的现实，提醒着那个被俘的皇帝。“眼中泪尽空啼血”，极尽夸张之能事，将这种悲愤推向了极致。“空啼血”的再次重复，更显其无奈与绝望。就在这悲痛欲绝之时，词人听到了杜鹃“不如归去”的声声哀鸣，抬头看到了天边黎明的残月和吹拂的晓风。这凄凉的景色，与词人悲苦的心境融为一体，为全词画上了一个余音袅袅、令人回味不尽的句号。整首词情感层层递进，由浅入深，由淡到浓，最后归于一片苍茫的景致，结构严谨，感人至深。

这首词以暮春残景起兴，抒发了词人对故国的深切怀念和国破家亡的沉痛悲愤。上片由“芳菲歇”的眼前景引出“故园目断”的故国思，以“伤心切”三字直抒胸臆，再用“无边烟水，无穷山色”两个意象将这种愁绪具象化、绵延化，极目天涯，皆是阻隔望眼、引发愁思的景物，意境苍茫阔大。

下片点出“乾龙节”，将个人的伤感与国家的耻辱联系起来，情感陡然推向高潮。“眼中泪尽空啼血”，情感之强烈，无以复加。结尾“子规声外，晓风残月”，转以凄厉的子规啼鸣和凄清的晓风残月作结，用景语收束全情，将满腔悲愤、绝望的哀思融入这永恒的、凄凉的画面之中，余韵袅袅，令人肝肠寸断。全词情感真挚，沉痛入骨，用典贴切，意境深远，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这首词作于北宋灭亡之后。南宋初年，词人流落江南，故乡（中原）沦陷于金人之手，国破家亡之痛时刻萦绕心头。在暮春时节，又临近本应是北宋钦宗皇帝诞辰的“乾龙节”，词人触景生情，抚今追昔，满怀对故国的深切怀念和对国家命运的忧伤，于是写下了这首哀婉凄绝、悲痛欲绝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