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怨

庭院里的花刚刚吐露芬芳，春意尚浅；
唯有玉楼最先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梦中醒来，春被犹薄，江南依旧遥远难至。
我暗暗剪下回文锦字，织成书信，
却只能徒然寄出，料想你也归期已晚。
若要问我的相思有多长，纵隔天涯，仍嫌太短。

1. 词牌《清商怨》：属双调小令，五十字，上下片各五句两仄韵，音调清怨，多写离思。
2. 花信风：古人将小寒至谷雨八个节气、一百二十日，每五日配一花信，共二十四番，称“二十四番花信风”。
3. 回文诗：可正反回环诵读之诗，苏蕙《璇玑图》为最早长篇，后世以“回文”借指闺人书信。
4. 江南意象：宋词中“江南”常指情人所处或故乡所在，与“江北”“玉楼”形成空间对照，构成相思模式。
5. 北宋士人漂泊：晏几道虽为相门之子，然因党争、家道中落，常辗转于汴京、颍昌、江南之间，词多忆旧怀人之作。

这首小令以“春浅”与“相思长”作对照，通篇只四十六字，却层层转折。首句写景，二句写人，三句写梦，四句写书，五句写寄，六句写情，一句一折，皆用“暗示”手法：不说“我思谁”，而曰“江南依旧远”；不说“书难寄”，而曰“谩寄与”；不说“相思长”，而曰“天涯犹自短”。结句“短”字最妙，既应上“远”字，又反衬“情长”，读罢只觉余味不尽。晏几道善于以小景写大情，以丽语带哀音，遂成“清商”绝唱。

全词以“春浅”起笔，先写物候，暗寓“情浅”反衬“情深”；“玉楼先暖”一句，空间陡转，由庭院到楼阁，由自然到人事，暗示伊人居处，为下文“江南依旧远”伏线。过片“回纹锦字暗剪”，用苏蕙典故，写女子寄书，实乃作者自况：我剪回文，即我赋相思；既曰“暗剪”，又见不敢明言，只堪默诉。“谩寄与”一转，点破“寄亦无益”，归期仍晚，收束上片“远”字。结拍“要问相思，天涯犹自短”，以“短”字反挑“长”情，收得含蓄而余味不尽。通篇以浅景写深情，以短句寄长怨，极得“清商”哀婉之致。

晏几道为北宋宰相晏殊之子，家道中落后，辗转漂泊，多居汴京，而所思之人常滞留江南。此词约作于仁宗年间，作者滞留北方，暮春时节忆念江南友人或情人，因音问难通，遂以“回文锦字”寄意，写下这首《清商怨》。词调本名《伤情怨》，后更名《清商怨》，音律低回，正合“相思归晚”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