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未知 〔宋代〕
办一枝藤,蜡一双屐,纵步翠微深处。
无限芳心,付与蜂媒蝶侣。
红堆里,杏脸匀妆,翠围外,柳腰娇舞。
有吟翁,热恼心肠,肯拈出,美成佳句。
九十光阴箭过,趁取芳晴追逐,春风杖屦。
消得几番,风和雨,春归去。
怅莺老,对景多愁,倩燕语,苦留难住。
秋千影里送斜阳,梨花深院宇。
古诗译文
手拄一根藤杖,脚穿一双蜡屐,信步走到翠色掩映的深山幽处。无限的惜春芳心,交付给传递花信的蜂蝶伴侣。看那红花堆叠的枝头,是杏儿匀抹的胭脂粉脸;翠绿环绕的外围,有柳条娇柔地翩翩起舞。更有那苦吟的诗翁,怀着烦闷燥热心肠,愿意把美成(周邦彦)的佳句拈出。九十日的春光如箭一般飞度,要趁着天气晴朗追逐芳景,踏着春风穿着屐杖行走。还能禁得起几番风雨的摧残?春光就将归去。怅恨黄莺已老,面对这暮春景色,心中满是愁绪。请托燕儿说句话,苦苦挽留春光,可它也难久住。只能目送着秋千影里夕阳西下,梨花静静地开在深深的庭院之中。
知识点
1. 词牌《绮罗香》: 这是一个常用的词牌名。双调,一百零四字,上下片各九句四仄韵。此词牌声调婉转,适合铺叙景物,抒发细腻情感。史达祖的《绮罗香·咏春雨》是其代表作。这首标明“古诗”实为“词”的作品,正是运用了该词牌的特点。
2. 拟人手法: 诗中大量运用拟人,将无生命的景物赋予人的情感和动作。如“杏脸匀妆”、“柳腰娇舞”,把杏花、柳条比作美人;“蜂媒蝶侣”,将蜂蝶比作媒人伴侣;“莺老”、“燕语苦留”,让黄莺、燕子带有人的情感特征。这种手法使得景物描写生动传神,富有情韵。
3. 用典与化用: “美成佳句”提及周邦彦。周邦彦词以善于融化前人诗句、描摹物态工巧细腻著称。作者在此处自称“肯拈出,美成佳句”,既是向这位前辈词人致敬,也暗示了自己的创作追求,即学习周邦彦的技法来精工描绘眼前景物。
4. 意象的运用: 诗中的意象富有暗示性。“蜂媒蝶侣”暗示春意喧闹;“莺老”暗示春天将尽;“秋千”、“斜阳”常用来代表美好而短暂的事物,以及时光的流逝;“梨花深院”则营造出暮春时节庭院寂寥、春光深锁的意境。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共同服务于“惜春”的主题。
5. 以景结情: 这是古典诗词中一种非常高明的结尾方式。词人在结尾处不再直接抒发情感,而是通过描绘一个富有感染力的画面或景物来收束全篇,使情感蕴含在景中,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秋千影里送斜阳,梨花深院宇”正是典型的以景结情,让读者的思绪随着画面沉浸在无尽的惆怅之中。
古诗注解
- 办:备置,准备。
- 蜡一双屐:给一双木屐上蜡,使之润滑耐磨。这里指穿上涂了蜡的木屐。屐,古代一种木底鞋,或有齿,或无齿,多用于登山行走。
- 纵步:迈开步子,信步而行。
- 翠微深处:指青翠掩映的深山幽谷处。
- 芳心:本指花蕊,也指惜花爱春的心情。
- 蜂媒蝶侣:指在花间飞舞、传播花粉的蜜蜂和蝴蝶,它们像是春天的媒人和伴侣。
- 红堆里:形容繁花似锦,堆积如云。
- 杏脸匀妆:形容杏花像美人匀过脂粉的脸庞。
- 柳腰娇舞:形容柳条在风中摇摆,像娇媚的女子扭动腰肢起舞。
- 吟翁:诗人,此处是作者自称。
- 热恼心肠:指对春光既热爱又因春光易逝而感到烦恼的心情。
- 拈出:用手指捏取出来,此处引申为写出、吟出。
- 美成:北宋著名词人周邦彦,字美成,其词格律谨严,典丽精工,长于写景咏物。
- 九十光阴:指春季三个月,共九十天。
- 芳晴:晴朗美好的春景。
- 杖屦:手杖与鞋子,代指出游。屦,古代用麻葛等制成的鞋。
- 消得:禁得起,承受得住。
- 怅:惆怅,失意。
- 莺老:黄莺啼叫了一段时间后,声音不如初春时清脆,也象征春天将尽。
- 倩:请,央求。
- 秋千影里送斜阳:在秋千摇曳的影子中,目送夕阳西下,形容一天又已过去,春日的消逝。
- 梨花深院宇:梨花盛开的深深庭院,此时春已深,梨花落时春事了。
讲解
这首作品是宋代一位无名氏创作的词(《绮罗香》是词牌名),通过一次春日山行的所见所感,深刻表达了词人对春光流逝的惋惜与怅惘之情。
内容梳理: 全词可以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上阕及下阕开头)写游春之乐与惜春之情。词人准备好登山用具,步入深山,看到杏花红艳、柳条婀娜,蜂蝶飞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他怀着对春天的热爱,想要捕捉这些美景,写出像周邦彦那样优美的诗句。他深知春光短暂,所以要趁着晴好天气尽情游赏。第二层(下阕后半部分)写送春之悲。词人笔锋一转,感叹春天禁不住几番风雨的摧残。黄莺的啼叫也变得苍老,词人甚至想请求燕子帮忙挽留春天,但春天终究无法被留住。最后,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夕阳在秋千的影子中落下,望着庭院深处静静开放的梨花,在一种静谧而深沉的画面中,结束了对春天的告别。
艺术特色: 这首词的艺术成就很高。首先,它运用了对比的手法,上片的“纵步翠微”、“杏脸柳腰”的明快欢乐,与下片的“怅莺老”、“苦留难住”的哀愁形成强烈反差,更突出了伤春的情感。其次,拟人手法的运用极为成功,赋予花、柳、蜂、蝶、莺、燕以人的情感,使整个春天都充满了灵性与情感交流。最后,也是最为人称道的是结尾“秋千影里送斜阳,梨花深院宇”,没有一句直接说“愁”,但通过“秋千影”、“斜阳”、“梨花”、“深院”这四个意象的叠加,构建出一个空寂、幽深、暮色苍茫的场景,将词人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失落与惆怅,渲染得淋漓尽致,留给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
情感主旨: 总的来说,这首词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婉转含蓄的笔法,展现了宋代文人对于自然景物的敏锐感知和对于时光流逝的深刻伤感。它不仅仅是在感叹春天的离去,更是在借春光的消逝,隐喻人生的美好时光易逝,表达了一种普遍存在的人间共感——对美好事物消逝的无奈与留恋。
古诗赏析
这首《绮罗香》以游春为线索,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从寻春之乐到送春之悲的完整情感历程。上阕起笔写“办枝”“蜡屐”准备出游,“纵步”于“翠微深处”,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闲适与对自然的热爱。接着以拟人手法,将杏花比作“匀妆”的娇颜,柳条拟为“娇舞”的腰肢,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春意盎然的景象,并点出“蜂媒蝶侣”,烘托出热闹的春意。此时作者自称“吟翁”,虽怀“热恼心肠”,却能“拈出美成佳句”,说明美景给了他创作的灵感,暂时忘却烦恼。
下阕笔锋陡转,情感直落。“九十光阴箭过”,点出时光飞逝之痛,因此要“趁取芳晴追逐”,表现出对春光的珍惜与留恋。然而“消得几番,风和雨,春归去”,一语道破现实,无论怎样追逐,春天终究敌不过风雨的摧残。于是“怅莺老”、“倩燕语苦留难住”,通过莺啼燕语,将无情的春去写成了有情之物欲留还休的无奈。结尾更是神来之笔,不再直抒胸臆,而是将镜头定格在“秋千影里送斜阳,梨花深院宇”这静谧又充满哀愁的画面上。夕阳、秋千影、梨花、深院,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空寂、幽深、略带凄凉的意境,让读者从中深切地感受到作者面对春光逝去时的无限怅惘与落寞,余韵悠长,含蓄不尽。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具体作者及创作背景已不可考。从诗风与内容来看,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人惜春词作(虽然名为古诗,但《绮罗香》是词牌名)。宋代文人多有游赏山林、吟咏风物的雅趣,也常借春光的流逝抒发对人生、时光的感慨。诗中提到“美成佳句”,说明作者对周邦彦的词风颇为推崇,并有意效仿其精工细描、含蓄蕴藉的笔法来描绘春景,寄托自己惜春、恋春而又无可奈何的情怀。作者可能是在暮春时节,独自或与友人登山临水,目睹繁花将谢、绿肥红瘦的景象,心中涌起对春天短暂的深深惋惜,从而写下这首作品。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