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爱诗·李太尉(晟)
皮日休 〔唐朝〕
吾爱李太尉,崛起定中原。
骁雄十万兵,四面围国门。
一战取王畿,一叱散妖氛。
乘舆既反正,凶竖争亡魂。
巍巍柱天功,荡荡盖世勋。
仁于曹孟德,勇过霍将军。
丹券入帑藏,青史传子孙。
所谓大丈夫,动合惊乾坤。
所谓圣天子,难得忠贞臣。
下以契鱼水,上以合风云。
百世必一乱,千年方一人。
吾虽翰墨子,气概敢不群。
愿以太平颂,题向甘泉春。
古诗译文
我敬爱的李太尉,崛起于危难之中,平定了中原。
他率领着十万勇猛善战的将士,将敌人的国都重重包围。
一次决战就收复了京城,一声怒喝便驱散了叛军的妖气。
皇帝的车驾得以重返皇宫,作乱的奸贼们争相逃亡丧魂失魄。
他的功绩如同巍巍天柱,他的勋劳好似浩荡无边。
他的仁义胜过曹操,他的勇武超过霍光。
朝廷赐予的丹书铁券藏入国库,他的美名记载于史册,流传给子孙后代。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大丈夫,一举一动都足以惊天动地。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圣明天子,难得拥有这样忠诚坚贞的臣子。
在下,他们如同鱼水般和谐,在上,他们顺应了风云际会。
世间百年必有一次祸乱,而千年才能出现这样一位人物。
我虽然只是一个舞文弄墨的读书人,但气概自认为不同于常人。
我愿意写下这太平盛世的颂歌,将它题写在那甘泉宫的春天里。
知识点
1. 皮日休:晚唐著名文学家,字袭美,一字逸少,襄阳(今属湖北)人。其诗文兼擅,思想深刻,继承了白居易新乐府运动的传统,关注现实,批判时弊,有《皮子文薮》传世。《七爱诗》是其一组重要的述怀咏史之作,分别歌颂了七位他敬爱的历史人物,体现了他的政治理想和道德追求。
2. 李晟与“朱泚之乱”:唐德宗建中四年(783年),泾原兵变,叛军攻入长安,拥立朱泚为帝,德宗出奔奉天。时任神策军将的李晟临危受命,从定州率军勤王,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团结各方力量,最终于兴元元年(784年)收复长安,迎德宗回朝,挽救了唐王朝的一次重大危机。因此功勋,李晟被拜为司徒,后官至太尉、中书令,爵封西平郡王,德宗亲自为其撰写纪功碑文,其画像也被供奉于凌烟阁。
3. 丹书铁券:古代帝王赐予功臣的一种带有奖赏和盟誓性质的凭证,剖分为二,朝廷与受赐者各执其一。上面往往刻写着受赐者的功勋以及皇帝特许的免罪等特权,以示恩宠和保证。诗中的“丹券入帑藏”暗示了李晟及其后人对朝廷的忠诚,不以此特权自傲,反而将代表特权的铁券上交国库,是一种极高忠诚度的表现。
4. 鱼水之欢:典故出自《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刘备曾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后世遂用“鱼水”比喻君臣之间关系融洽、相互信赖和依存。诗中以“契鱼水”来比喻唐德宗与李晟的关系,是对这种理想君臣关系的最高赞美。
古诗注解
- 李太尉:指李晟(公元727-793年),字良器,唐朝名将,因平定朱泚之乱,收复长安,功勋卓著,官至太尉、中书令,封西平郡王。
- 崛起定中原:指李晟在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京城被叛军占领的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最终平定叛乱,稳定了唐朝中央政权。
- 骁雄:指勇猛雄武的将士。
- 国门:这里指京城长安的城门。
- 王畿:指京城直接管辖的地区,这里指京城长安。
- 乘舆:皇帝乘坐的车驾,借指皇帝。这里指唐德宗。
- 反正:指帝王复位,恢复正统。
- 凶竖:对叛乱的奸贼的蔑称,这里指朱泚等叛将。
- 柱天功:支撑天地的大功,形容功绩极大。
- 曹孟德:即曹操,字孟德,东汉末年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但这里以“仁”相较,是反衬李晟的仁德。
- 霍将军:指霍光,西汉名臣,历仕武帝、昭帝、宣帝三朝,忠心耿耿,辅政数十年,但这里以“勇”相较,是反衬李晟的勇武过人。
- 丹券:即“丹书铁券”,是古代帝王赐给功臣世代享受优遇或免罪的证件。
- 帑藏:指国库。
- 契鱼水:比喻君臣关系融洽,如同鱼和水一样不可分离。
- 合风云:指君臣际会,顺应时势,成就大业。
- 甘泉:汉朝宫名,这里借指唐朝的宫殿。
讲解
皮日休的《七爱诗·李太尉(晟)》是一首极具感染力的英雄赞歌。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这首诗:
一、 英雄形象的塑造:诗歌开篇以“吾爱”二字定下情感基调,随后通过“崛起定中原”的宏观叙事,到“四面围国门”的具体战况,再到“一战取王畿,一叱散妖氛”的传神细节,层层递进地刻画出李晟力挽狂澜的英雄形象。诗人不仅写其“功”(巍巍柱天功),更赞其“德”(仁于曹孟德)和“勇”(勇过霍将军),通过对比历史名人,使李晟的形象更加丰满、高大,超越了单纯的军事统帅,成为集仁、勇、忠于一身的理想人格化身。
二、 君臣际会的理想:诗中“下以契鱼水,上以合风云”两句,是全诗的精华所在。它不仅是对李晟个人际遇的概括,更寄托了诗人对一种理想政治模式的向往。在晚唐动荡的时局下,君主昏聩、臣子跋扈的现象屡见不鲜。诗人借古讽今,渴望能出现像唐德宗与李晟那样“鱼水相契”的君臣关系,共同“合风云”,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从而挽救国家的颓势。这使得诗歌的内涵超越了单纯的个人崇拜,具有了深刻的政治意义。
三、 文人的担当与情怀:诗歌的最后四句,诗人将笔锋转向自身。“吾虽翰墨子,气概敢不群”,表明自己虽是一介书生,但并非只知舞文弄墨,同样怀有忧国忧民、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愿以太平颂,题向甘泉春”,更是直接表达了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笔墨,为国家的太平盛世贡献力量的美好愿望。这不仅是对李晟功绩的颂扬,也是诗人自我理想的抒发,展现了晚唐文人士大夫在国家衰微之际,仍然心系天下、渴望有所作为的赤子之心和时代责任感。
总而言之,这首诗既有对历史英雄的生动描绘和崇高评价,又饱含着诗人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思考和对个人理想的执着追求,是一篇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咏史抒怀名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诗是皮日休《七爱诗》中的一首,以饱含激情的笔触,歌颂了唐朝中兴名将李晟的伟大功绩和高尚品格。全诗气势磅礴,情感真挚,展现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注和对英雄人物的无限向往。
诗的开篇“吾爱李太尉,崛起定中原”直抒胸臆,点明主题。接着用“骁雄十万兵,四面围国门”等句,生动描绘了李晟率领大军平定叛乱的赫赫战功,“一战”、“一叱”两个词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突出了其用兵之神、威势之猛。“巍巍柱天功,荡荡盖世勋”则运用比喻和叠词,极力渲染其功勋的崇高与伟大。
为了进一步突出李晟的形象,诗人将其与历史名人曹操、霍光进行比较,“仁于曹孟德,勇过霍将军”,虽然对比对象本身也是杰出人物,但此处通过“仁”与“勇”的比较,意在凸显李晟在品德上的超越,体现了诗人对他的高度评价。随后,“丹券入帑藏,青史传子孙”则写出了朝廷对他的厚待和其功业将永载史册的荣耀。
诗的后半部分,诗人将李晟的际遇上升到君臣关系的高度,“下以契鱼水,上以合风云”,赞美了他与唐德宗之间难得的君臣相得。最后,诗人发出“百世必一乱,千年方一人”的感叹,既揭示了历史的循环,又高度肯定了李晟这样的人物在历史上的稀有和宝贵。结尾处,诗人虽然自谦为“翰墨子”,但“气概敢不群”,并表示愿以“太平颂”献给朝廷,表达了自己虽为文人,也怀有报国之志,希望国家能重现太平盛世的心情。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叙功到论德,由评价历史到抒发感慨,层层递进,语言雄健,气势豪迈,充满了对英雄的敬仰和对国家的赤诚之心。
创作背景
皮日休生活在晚唐时期,此时唐朝国力衰微,藩镇割据愈演愈烈,社会矛盾尖锐。诗人对国家的命运深感忧虑,渴望有像李晟那样的忠臣良将出现,匡扶社稷,重振朝纲。李晟是唐代宗、德宗时期的名将,在朱泚之乱中,他临危受命,浴血奋战,最终收复长安,迎回唐德宗,被誉为“再造唐室”的功臣。皮日休对李晟的功绩和高尚品德极为仰慕,因此创作了这首《七爱诗·李太尉(晟)》,将其作为七位自己敬爱的历史人物之一,以诗歌的形式表达对他的崇敬之情,并借古讽今,寄托自己对国家未来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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