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韦庄 〔唐朝〕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还乡,还乡欲断肠。
古诗译文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应该在江南直到老去。
春天的江水清澈碧绿更胜天空的碧蓝,还可以在彩绘船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入眠。
在酒炉边卖酒的女子像明月一样光彩照人,露出的手腕白如凝结的霜雪。
年纪未老之前,可不要返回故乡,否则回到家乡后,必定会因思乡而肝肠寸断。
知识点
1. 韦庄与《菩萨蛮》:韦庄是唐末五代时期的著名诗人、词人,与温庭筠同为“花间派”的代表作家,并称“温韦”。他的词风清新流畅,善于用白描手法抒写真挚的感情。这组《菩萨蛮》五首是其代表作。
2. “垆边人似月”的典故:此句运用了汉代卓文君的典故。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后,因家贫,曾当垆卖酒。后世遂以“文君当垆”代指美女卖酒,也常用来形容女子美貌且具有风情。此处借用此典,不仅写出了卖酒女子的美貌,也暗含了江南的人文风情之美。
3. “还乡须断肠”的深层含义:这里的“断肠”不仅仅指离开江南美景的不舍,更主要的是指回到被战乱破坏的故乡后,看到家国残破、亲友凋零的惨状,内心所受到的巨大悲痛。词人将个人的漂泊之感与国家的兴亡之叹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极大地深化了词作的思想内涵。
古诗注解
- 菩萨蛮:词牌名。
- 游人只合江南老:这里指飘泊江南的人,即作者自谓。只合:只应,只当,只能够。
- 碧于天:一片碧绿,胜过天色。
- 垆边:指酒家。垠,旧时酒店用土砌成酒瓮卖酒的地方。《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司马相如妻卓文君长得很美,曾当垆卖酒:“买一酒舍沽酒,而令文君当垆。”
- 皓腕凝霜雪:形容双臂洁白如雪。凝霜雪,像霜雪凝聚那样洁白。
-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年未老而不要回乡,回乡后,定会悲痛到断肠。须,必定,肯定。
讲解
这首《菩萨蛮》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名篇,它以清新自然的笔触,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充满诗意的江南画卷。
开篇的矛盾:词的开头“人人尽说江南好”和“游人只合江南老”,点出了劝留与欲留的矛盾心理。“人人尽说”是别人的劝说,而“游人只合”则像是词人在无奈之下对自己的一种宽慰。一个“只合”(只应该),道出了他内心其实并不情愿,却又别无选择的苦涩。
如画的江南:“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这两句是写景的绝唱。上句写视觉,春水的澄澈碧绿,比天空还要明净;下句写听觉与感觉,躺在画船之中,静听雨打船篷的淅沥声,安然入梦。这十个字,将江南春天的色彩与声音完美融合,营造出一种无比闲适、空灵、优美的意境。
如月的人:“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词人将镜头从自然景色转向人物。在江边的酒家,那个当垆卖酒的女子,光彩照人,如同明月。词人没有直接描绘她的五官,而是特写她那双洁白如霜雪的手腕,这种细节描写,给了读者无限的想象空间,让人感到既真实又朦胧,充满了古典美。
结句的深情:“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这是全词情感的爆发点。面对如此美景佳人,词人却突然笔锋一转,说出这样一句沉重的话。它像是一句自我告诫:在未老之前,千万不要回去啊,因为如果现在回去,面对残破的家乡,我一定会肝肠寸断。这看似是在劝人留在江南,实则是在倾吐对中原故土刻骨铭心的思念与战乱带来的巨大创痛。正是因为故乡让人“断肠”,所以才要“莫还乡”,这种反衬的手法,使得思乡之情显得更加深沉和绝望。
总而言之,这首词通过赞美江南,曲折地表达了对故乡的思念和对时代的感伤,语言清丽,情感真挚,是词史上的不朽之作。
古诗赏析
这首词描写了江南水乡的风光美和人物美,表现了词人对江南的依恋之情,也抒发了词人飘泊难归的愁苦之感。
上片起句“人人尽说江南好”,是与《菩萨蛮》首章的“红楼别夜”相呼应。江南既是如此之好,别人都劝词人留在江南,而词人则说“游人只合江南老”,这是借他人之口,写自己无可奈何,有家难归的苦衷。“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两句极写江南风景之美与生活之惬意。春水碧绿,胜过天空,可以在画船上听着雨声入眠,这种闲适的生活情调,确实是令人向往的。
下片“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写江南人物之美。那当垆卖酒的女子,光采照人,如同皎洁的明月,她酿酒时撩袖的动作,露出的手腕像凝结了霜雪一样洁白。词人巧妙地运用了卓文君的典故,暗指江南女子之美。结尾两句“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从浅层来看,是对江南风光的无限留恋,希望在此终老;但从深层来看,却是词人内心矛盾的外化。“莫还乡”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因为中原战乱,故乡已是一片焦土,即使回去,也是满目疮痍,令人断肠。这两句以反语正说的方式,将词人有家归不得、欲老于江南的痛苦和深沉的家国之恨,表现得婉转含蓄,动人心魄。
创作背景
根据中国古典文学专家的考证,韦庄的《菩萨蛮五首》是词人晚年流寓蜀地时追忆旧游之作。这组词并非一时一地之作,而是词人一生行藏出处与情感经历的浓缩。这首词是其中的第二首,当作于唐僖宗光启年间(885-888之后),词人已经避乱江南,年近六十。江南水乡的风景如画、人物风流,让他产生了在此终老的念头,但内心深处强烈的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又时刻折磨着他,这种矛盾的心理在这首词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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