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赵彦端 〔宋代〕
雪中梅艳风前竹。
诗缘渐与情缘熟。
醉眼眩成花。
恼人生脸霞。
巫云将楚雨。
只恐翩然去。
我有合欢杯。
为君聊挽回。
古诗译文
白雪之中,梅花格外明艳;清风之前,翠竹姿态翩翩。诗词的缘分渐渐与心中的情意熟稔。醉眼朦胧中,眼前仿佛眩化成一片花海,心中烦恼的,是那惹人爱怜的生着红晕的脸庞。
巫山的云,连接着楚地的雨,只恐你也会像它们那样轻盈地飘然离去。我这里备有合欢杯中的美酒,愿意为了你,试着将你挽留下来。
知识点
1. 词牌《菩萨蛮》:本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相传是唐代女蛮国(位于今缅甸境内)进贡者梳着高髻,戴着金冠,满身璎珞,像菩萨一样,故称为“菩萨蛮”。其格律为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用韵繁密,句式错落,适合表达婉转幽深的情感。
2. 巫山云雨典故:典出战国·楚·宋玉的《高唐赋》。序言中说楚怀王游高唐,白日小睡,梦见一女子自称“巫山之女”,前来与王欢会,离去时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后来,“巫山云雨”便成为男女欢合的代称,也用以形容自然景观的奇幻缥缈。
3. 合欢杯的意象:“合欢”一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和合欢乐。古代婚礼中,有夫妇“合卺”而饮的仪式,即为“合欢杯”的起源。在后世的文学作品中,“合欢被”、“合欢杯”等意象,常用来表达对爱情圆满、夫妻和谐、友人欢聚的美好祝愿与深切期盼。
4. “恼”字的词义辨析:在此词中,“恼人生脸霞”的“恼”并非现代汉语中“恼怒、生气”之意,而是一种带有强烈爱怜之情的反语,类似于“撩拨”、“惹人爱”或“让人心动不已”,是唐宋词中常见的“爱极而恼”的表达方式,用以加深情感的浓烈程度。
古诗注解
- 雪中梅艳风前竹:意为在白雪映衬下梅花更显艳丽,在清风吹拂下竹子摇曳多姿。描绘了冬日或早春的景物,营造出清雅高洁的氛围。
- 诗缘渐与情缘熟:诗缘,作诗的缘分、灵感;情缘,对人情感的心绪。熟,成熟、熟悉。意指因眼前景致触发的诗兴与内心深处的柔情交织融合,日渐醇熟。
- 醉眼眩成花:形容酒后视线模糊,看东西觉得像花一样迷离绚烂。眩,眼花。
- 恼人生脸霞:恼,此处为撩拨、惹人爱怜之意,是爱极的反语。生脸霞,脸上泛起红晕,如云霞般娇艳。全句意为最让人心动的,是那脸上泛着红霞的模样。
- 巫云将楚雨:化用“巫山云雨”的典故,出自战国楚宋玉《高唐赋》,原指楚王与巫山神女相会的故事,后多用来形容男女之间的情爱。将,与、共。这里指美好的情缘。
- 只恐翩然去:翩然,形容动作轻快的样子。只担心(你)像云雨一样,轻盈地离去。
- 合欢杯:古代婚礼中夫妇共饮的酒杯,亦泛指欢乐相聚时共饮的酒杯。此处象征着想要共结欢好的心意。
- 聊挽回:聊,姑且、略微。暂且试着挽回(这份感情或眼前的人)。
讲解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记录了一次宴饮聚会中词人对一位女子的爱慕与挽留之情。我们可以通过四个层次来深入理解这首作品:
第一层:起兴与铺垫(雪中梅艳风前竹。诗缘渐与情缘熟。)
开篇写景,却不单单是景。雪中之梅,风前之竹,既是眼前实景,又是词人内心高洁情感的映射。这清雅的景致,似乎唤醒了词人的诗兴(诗缘),而这种灵感又与他心中对身边人的情愫(情缘)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变得愈发浓烈。这两句为全词奠定了“情景交融”的基调。
第二层:聚焦与动情(醉眼眩成花。恼人生脸霞。)
词人的目光从景物转移到了人身上。“醉眼”二字点明了场合——酒宴,也为下文视觉的迷离提供了理由。在朦胧的醉意中,他看到了一张让他心动的脸,特别是那如同云霞般的红晕。“恼”字是全词的词眼,它生动地传达出词人被这种美丽所“击中”后,那种既甜蜜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复杂心情。
第三层:隐忧与转折(巫云将楚雨。只恐翩然去。)
由佳人脸上的红霞,词人联想到了“巫山云雨”这一美丽的典故。这既是对女子美貌与气质的赞美,将她比作神女,也暗含了一丝不安。因为云雨虽然美丽,却飘忽不定,转瞬即逝。词人害怕眼前的美好也会像云雨一样,轻盈地、不留痕迹地离去。“只恐”二字,将内心的担忧和盘托出,使得情感产生了波澜。
第四层:挽留与深情(我有合欢杯。为君聊挽回。)
面对可能“翩然去”的担忧,词人没有停留在空想,而是采取了行动。他捧出了象征美好情谊的“合欢杯”,希望借此留住对方。一个“聊”字,用得极妙,它既表现了词人恳切想“挽回”的心情,又带有一种尊重对方、不敢强求的谦卑和试探,使得这份挽留显得既深情又温婉有礼。至此,词人由景生情,由情生忧,由忧转而为行动的完整心路历程,便清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古诗赏析
这首《菩萨蛮》以景起兴,由景入情,情感细腻婉转,意境朦胧优美。上片首二句“雪中梅艳风前竹,诗缘渐与情缘熟”,勾勒出一幅清丽雅致的冬日图景。雪里梅花,风中翠竹,既点明了时令,也烘托出高洁的氛围,同时为下文的情感抒发铺设了纯净的背景。后两句“醉眼眩成花,恼人生脸霞”,视角由外转内,由景及人。词人醉眼迷离,看花非花,而最令他“恼”的,却是佳人脸上那一抹如霞的红晕。“恼”字用得好,将那种又爱又怜、心旌摇曳的微妙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
下片情感进一步深化。“巫云将楚雨”,借用典故,既是对眼前美好情感的暗喻,也暗示了其虚幻易逝的特质。紧接着的“只恐翩然去”,直抒胸臆,道出了词人内心深处的担忧与不舍,将情感的张力拉满。结尾两句“我有合欢杯,为君聊挽回”,则在一片担忧中,生出一种温柔的挽留之意。“合欢杯”不仅指实物,更是词人渴望与佳人共结欢好的象征。“聊挽回”的“聊”字,既有恳切之意,又带几分无奈和不确定的试探,使得挽留之情显得格外真挚而含蓄。全词语言清丽,用典自然,情感跌宕起伏,由乐景、醉眼引出爱慕,再转入担忧,最后以挽留收尾,将一次邂逅中的微妙情愫写得摇曳生姿,余韵悠长。
创作背景
赵彦端是宋代宗室子弟,其词作多清丽婉约,擅长写景抒情。这首《菩萨蛮》的具体创作年代已难以确考,但从词中“雪中梅艳”、“巫云楚雨”以及“合欢杯”等意象来看,极有可能是词人在一次冬末或初春的宴饮聚会中,为眼前所见的佳人所作。席间觥筹交错,词人微醺,面对雪中梅竹的清景与佳人脸上泛起的红霞,触景生情,心生爱慕与眷恋。然而佳人行止飘然,如云似雨,令词人生出“只恐翩然去”的担忧与不舍,故而写下此词,借合欢之杯,委婉地表达自己欲挽留佳人的心意。全词将眼前景物、醉眼迷离与心中情愫巧妙融合,是宋代士大夫宴饮生活中常见的情感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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