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韩元吉 〔宋代〕
春残日日风和雨。
烟江目断春无处。
山路有黄鹂。
背人相唤飞。
解鞍宿酒醒。
彩枕残香冷。
梦想小亭东。
蔷薇何似红。
古诗译文
暮春时节,天天都是风雨交加的天气。极目远眺烟雾迷蒙的江面,已经找不到春天的踪影。山间小路上偶尔能看见黄鹂鸟,它们背着人相互呼唤着飞远了。解开马鞍放下行囊,昨晚喝的酒此时才醒,斜靠在彩色的枕头上,只觉残留的香气已经冰冷。梦中回忆起小亭东边的景象,那盛开的蔷薇花哪里像记忆中那样红艳呢?
知识点
菩萨蛮:词牌名,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牌。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格式错落有致,便于表达婉转深沉的情感。 暮春意象:中国古代文学中,暮春(春残)常常象征着美好事物的逝去、时光的流逝和人生的失意。词中的“风和雨”加速了这一过程,强化了悲剧色彩。 借景抒情与以景结情:本词上片主要运用借景抒情,通过描绘残春风雨、烟江黄鹂,渲染氛围。下片尾句“蔷薇何似红”则是以景语收尾,将深沉的情感融入对蔷薇颜色的疑问中,达到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 梦境与现实的交织:下片由“宿酒醒”的现实,转入“梦想”的回忆,最后又隐含地回到对眼前景(或忆中景)的疑问,时空转换自然,深化了怀念之情。
古诗注解
- 春残:暮春,春天将尽的时节。
- 烟江:烟雾弥漫的江面。
- 目断:极目远望,一直望到视线穷尽之处。
- 黄鹂:黄莺鸟,鸣声婉转动听。
- 解鞍:解下马鞍,指停下休息或旅途中止。
- 宿酒:隔夜犹存的醉意,即昨晚喝的酒意。
- 彩枕:彩绘的或精美的枕头。
- 残香:指枕边残留的熏香或脂粉香气。
- 梦想:梦中想念,梦中回忆。
- 蔷薇:一种夏季开花的植物,花色艳丽,常喻指美好的事物或人。
讲解
这首词通过词人旅途中的所见所感,展现了一种深沉的孤独与怀念。开篇的“风和雨”不仅仅是天气的写照,更是词人内心与外部世界的双重写照,它们共同构成了“春残”的景象。而“烟江目断”则是一种徒劳的寻找,春天无处可寻,正如某些美好的东西已经无法挽回。山路上的黄鹂本应带来生机,但它们“背人相唤飞”,更显出词人的形单影只。 下片转入室内与内心。“解鞍”意味着暂时的停留,“宿酒醒”则意味着从麻木中回到清醒的现实,但清醒后的感受却是“彩枕残香冷”,这“冷”既是触觉,也是心觉。最后,词人只能向梦境寻求慰藉,“梦想小亭东”藏着过往的温馨画面。然而,即便是梦中的蔷薇,词人也在质疑它是否还有记忆中那般红。这种质疑,透露了词人对记忆可靠性的微妙怀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过去美好时光永远无法重现的深刻悲哀。整首词从外到内,从景到情,层层递进,将羁旅之愁与怀人之思完美融合,含蓄蕴藉,耐人寻味。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暮春时节的凄迷景色和词人旅途中的孤寂心境。上片写景,寓情于景。“春残日日风和雨”,开篇点明时节与天气,风雨交加,不仅摧残着春色,也烘托出词人烦乱、黯淡的心情。“烟江目断春无处”,放眼望去,江面烟波渺渺,春天似乎已经彻底消逝,寻不见踪迹,流露出词人对春光流逝的无限怅惘。后两句“山路有黄鹂,背人相唤飞”,以动衬静,黄鹂的鸣叫和飞舞反衬出山路的幽静和词人的孤独,“背人”二字更写出黄鹂无意于己,更增添了词人无人可语的寂寥。 下片抒情,由景入情。“解鞍宿酒醒”,点明词人羁旅在外的身份,借酒浇愁,醒来后却更感孤寂。“彩枕残香冷”,精美的枕头上,昨日的熏香已经冷却,仿佛也象征着词人心境的清冷和过往温情的逝去。结句“梦想小亭东,蔷薇何似红”,由现实转入梦境回忆。小亭东边,应是曾经与所思之人共赏蔷薇的美好之地。然而,梦醒之后,眼前不再有蔷薇(或眼前虽有蔷薇却不如记忆中的红),反诘一句“蔷薇何似红”,既写出了对旧日时光的深刻怀念,也流露出好景不常、物是人非的无限感伤。全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情感真挚而含蓄。
创作背景
韩元吉是南宋时期的一位重要官员和诗人,一生交游广泛,与陆游、辛弃疾等人多有唱和。他经历了南宋初年的动荡和偏安局面,其诗词多抒发家国之感、身世之叹以及旅途羁愁。这首《菩萨蛮》极有可能是词人在暮春时节行旅途中,因见风雨催春、景色阑珊,触景生情,勾起了对远方故人、往昔美好时光的思念,从而写下这首抒发孤寂、惆怅与怀念之情的作品。词中“解鞍宿酒醒”透露出其漂泊在外的状态,而“梦想小亭东”则指向一个具体的、留有美好回忆的地点。
作者信息
韩元吉(1118~1187),南宋词人。字无咎,号南涧。汉族,开封雍邱(今河南开封市)人,一作许昌(今属河南)人。韩元吉词多抒发山林情趣,如〔柳梢青〕"云淡秋云"、〔贺新郎〕"病起情怀恶"等。著有《涧泉集》、《涧泉日记》、《南涧甲乙稿》、《南涧诗余》。存词80余首。古诗数量:韩元吉全部诗词(741首)名句数量:韩元吉经典名句(1583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