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张纲 〔宋代〕
重帘卷尽楼台日。
华灯万点欢声入。
老病莫凭阑。
一城星斗寒。
艳妆翻舞雪。
目眩红生缬。
不是故无情。
羞君双鬓青。
古诗译文
重重帘幕高高卷起,楼台上洒满阳光。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欢声笑语阵阵传入。年迈多病,莫要再靠着栏杆远望了。满城的星斗,望去是那样的凄寒。
浓妆艳抹的歌女翩翩起舞,像雪花一样翻飞旋转。只看得我眼花缭乱,脸颊上泛起红晕。并非是我本就对她无情,只羞愧您还是青春年少,而我已双鬓斑白。
知识点
词牌《菩萨蛮》: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又名《子夜歌》《重叠金》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此词牌句式错落有致,便于表达起伏的情感。
乐景写哀情:古典诗词中一种重要的表现手法。作者用美好的景物或热闹的场面,来反衬内心的悲伤或孤寂,使所要表达的情感更加强烈和深沉。本词中“华灯万点欢声入”“艳妆翻舞雪”的热闹景象,正是为了反衬“老病”“羞君”的悲凉心境。
“羞”字的意蕴:全词的词眼。它既是面对青春友人的一种自惭形秽,也是对自己年华老去的无奈与伤感。这个“羞”字,将外在的青春活力与内在的衰老迟暮的冲突推向高潮,深化了主题。
古诗注解
- 重帘:一层层的帘幕。
- 卷尽:完全卷起,卷起。
- 楼台日:楼台上照射的阳光。
- 华灯:装饰华丽的灯火,指元宵节等节日的灯彩。
- 老病:年老多病。
- 凭阑:靠着栏杆。
- 星斗:泛指天上的星星。
- 艳妆:指妆扮美丽的歌女。
- 翻舞雪:形容舞姿翩翩,如雪花翻飞。雪,比喻白色的舞衣。
- 目眩:眼花缭乱。
- 红生缬:形容因目眩或情绪激动而脸上泛起红晕。缬,原指有花纹的丝织品,这里比喻脸上因醉酒或激动而产生的红晕。
- 故:故意,特意。
- 羞君:在你面前感到羞愧。君,指友人。
- 双鬓青:两鬓的头发乌黑,指代年轻。
讲解
张纲的这首《菩萨蛮》是一首触景生情、感慨年华易逝的佳作。
词的开头从白天写到夜晚,从卷帘望日到华灯初上,营造了一个热闹非凡的节日氛围。“华灯万点欢声入”,七个字将视觉的璀璨与听觉的喧闹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但紧接着,词人却抽身而出,道出“老病莫凭阑”的无奈。这里的“莫”字,含有一种自我劝诫和警示的意味,因为凭栏所见,并非温暖的灯火,而是“一城星斗寒”。这个“寒”字,既是触觉,也是感觉,是词人内心与外界的真实温差。
下片则将镜头拉回眼前正在进行的歌舞。“艳妆翻舞雪”,动态十足,美不胜收。但词人看得“目眩”,脸上泛红,这“红生缬”究竟是因舞蹈的激烈,还是因内心的不平静?或许二者兼有。它可能是被热闹气氛所感染的生理反应,也可能是联想到自身处境后的羞愧与激动。最后两句揭示了谜底:“不是故无情,羞君双鬓青”。原来,所有的感伤、所有的隔阂,都源于这个“羞”字。在朝气蓬勃的友人面前,在流光溢彩的青春面前,自己的衰老显得如此突兀和狼狈。
整首词结构精巧,上片由外而内,下片由近及远(由眼前的舞者联想到友人),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对生命流逝的深沉哀叹。词人没有直接说“老”,却通过“羞君双鬓青”这一充满人情味的细节,让读者深切地感受到了那份独属于老年人的沧桑与落寞。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乐景写哀情,通过鲜明的对比,深刻地表现了作者垂暮之年的复杂心境。
上片写景叙事,由昼至夜。“重帘卷尽楼台日”,日间景象,开阔明亮。“华灯万点欢声入”笔锋一转,转入夜晚的节日氛围。“华灯”“欢声”极写外界之热闹。然而,“老病莫凭阑”一句陡然转折,点明自身状况,将词人与眼前的热闹隔离开来。正因为“老病”,才不敢凭栏远望,因为望见的只能是“一城星斗寒”。这里的“寒”,不仅是星光的物理感受,更是词人内心的凄寒与孤独,与上文的“欢声”形成强烈反差。
下片聚焦眼前歌舞,进一步深化情感。“艳妆翻舞雪”,描写舞女之美与舞姿之轻盈,视觉冲击力强,以至于词人“目眩红生缬”。然而,词人并未沉醉其中,反而由眼前的青春美好,联想到自身的衰老。结尾两句“不是故无情,羞君双鬓青”直抒胸臆,点明主旨。并非自己不解风情,对眼前的美景与佳人无动于衷,而是因为面对黑发如云的友人,自己这满头白发实在令人羞愧。这一“羞”字,包含了自伤、自嘲以及对友人的羡慕,情感真挚而复杂。
全词语言凝练,对比强烈,从热闹的外界回归到内心的孤寂,情感转折自然,将老年迟暮之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张纲生活在两宋之交,其词多反映士大夫的闲适生活与人生感怀。这首《菩萨蛮》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词中“老病”“双鬓青”等词句可以推断,此词应为作者晚年之作。词中描绘了元宵或某个节日的夜晚,华灯璀璨、歌舞升平的景象,面对此情此景,作者却因自己年老体衰、双鬓斑白,而与周围的热闹氛围及年轻的友人形成鲜明对比,由此产生了深沉的迟暮之感和对青春流逝的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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