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毛滂 〔宋代〕
含章檐下眉如月。
融酥和粉描疏雪。
桃杏莫争春。
凌风台畔人。
如今千万树。
零乱孤村雨。
和雨滴瑶觞。
归来肌骨香。
古诗译文
(她那)眉目好似含章殿屋檐下映照的纤纤新月,肌肤如同融化的酥酪调和着细粉,描绘出淡雅如疏雪般的妆容。桃花杏花啊莫要与她争夺春光,她便是那凌风台畔、超凡脱俗的佳人。
如今眼前是千万株盛开的梅花,在孤村细雨中零乱摇曳。花瓣伴着雨滴,仿佛滴落在美玉酒杯之中。待到她从花间归来,浑身的肌骨仿佛都浸润了梅花的幽香。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含章:即南朝宋时的含章殿。相传宋武帝寿阳公主曾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于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遂成“梅花妆”。此处借指南朝宫殿,也暗喻梅花或美人。
- 融酥和粉:形容美人或梅花瓣的肌肤色泽,像融化的乳酪调和了香粉,洁白细腻。
- 描疏雪:描绘出疏朗淡雅的雪景(或梅花形态)。
- 桃杏莫争春:化用梅花不争春的品格,桃花、杏花盛开在春意浓时,而梅花开在早春或冬末,此处强调梅花(或如梅之人)的清高脱俗。
- 凌风台畔人:凌风台,典故出自《庄子》,指高台之上,有超然世外、乘风凌云之意。此处指品格高洁、超凡脱俗之人。
- 千万树:指大片盛开的梅林。
- 零乱孤村雨:描绘梅花在孤村雨中纷乱飘落的凄美景象。
- 瑶觞:美玉制成的酒杯,泛指精美的酒杯。
- 肌骨香:指赏梅之人归来后,仿佛从肌骨深处都透出梅花的香气,形容梅香沁人至深。
讲解
这首词的讲解可以围绕其“咏物而不滞于物”的核心艺术特色展开。词人咏梅,并未停留在对外形颜色的简单描摹,而是通过多重联想与象征,构建了一个立体的、富有生命感的梅花/美人/高士三位一体的形象。
首先,讲解上阕时,可重点分析“含章檐下”和“凌风台畔”两个典故的运用。前者将梅花与宫廷之美、历史之美相连,赋予其典雅华贵的底色;后者则将其提升至道家追求的逍遥境界,展现了精神层面的超拔。这上下两句,一实一虚,一历史一哲学,极大地拓展了词的意境深度。
其次,讲解下阕的意境转折。从想象中的完美个体(眉如月的美人),到现实中繁盛却零落的群体(千万树、孤村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与张力。“和雨滴瑶觞”是关键的转折句,它将自然景象(雨、落梅)转化为人文意象(酒、酒杯),将凄凉的凋零感转化为一种审美的、略带忧伤的享受,体现了中国文人对“逝美”的独特态度。
最后,聚焦于“肌骨香”这一终极意象。它超越了视觉,直达嗅觉与生命体验的深处,表明真正的美与品格,不是外在的形貌,而是内在精神气质的长久浸润与留存。这不仅是写梅香侵人,更是写梅之魂对人灵魂的塑造。整首词通过层递的意象组合,完成了一次从外在观赏到内在交融的审美历程,教导读者领悟何为“不朽的芬芳”。
古诗赏析
这首《菩萨蛮》是一首咏梅词,构思精巧,意境幽深。全词采用人花互喻、虚实相生的手法,将梅之形、神、韵与人之容、品、魂完美融合。
上阕开篇以绝色佳人起兴,“眉如月”、“描疏雪”从局部到整体,用宫廷典故与细腻比喻,勾勒出梅花(或如梅之人)晶莹剔透、清雅绝伦的姿容。“桃杏莫争春”一句,以桃杏的秾丽反衬,突出梅花傲然独立、不与时花争艳的孤高品格,进而将其比作“凌风台畔”的仙人,使其形象升华至超凡脱俗的境界。
下阕笔锋一转,“如今千万树,零乱孤村雨”,从历史典故的遐想拉回现实,描绘出梅林在冷雨孤村中零落纷飞的凄美画面,意境苍凉。然而,词人并未沉溺于伤感,“和雨滴瑶觞”将飘落的梅瓣与雨滴想象成滴入玉杯的美酒,充满了诗意的浪漫。末句“归来肌骨香”是点睛之笔,外在的形貌或许会零落,但那浸入骨髓的幽香却永不消散,象征着高洁的精神内质已与生命融为一体,达到了物我两忘、余韵无穷的艺术效果。全词语言凝练,用典自然,在婉约的格调中蕴含着清刚之气。
创作背景
这首词出自宋代词人毛滂之手。毛滂一生仕途起伏,其词风清疏空灵,尤其擅长咏物抒怀。从词的内容与意境来看,此词可能创作于其晚年或闲居时期。词中借咏梅花,寄托了对高洁人格的赞美与对超然物外境界的向往。上阕以美人喻梅,极写其冰肌玉骨与不争春的品格;下阕转入对现实中零落梅花的描绘,融入孤寂雨景,最后又以“肌骨香”作结,在凄清中见出精神的永恒芬芳,可能暗含了词人历经宦海沉浮后,对自我精神品格的坚守与自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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