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苏轼 〔宋代〕
玉笙不受朱唇暖。
离声凄咽胸填满。
遗恨几千秋。
恩留人不留。
他年京国酒。
泫泪攀枯柳。
莫唱短因缘。
长安远似天。
古诗译文
玉笙啊,你吹奏时不要嫌弃我嘴唇不够温暖。那离别的歌声凄苦哽咽,填满了我的胸膛。遗留的憾恨绵延千秋。君王的恩情虽然还在,但我想留住的人却无法留下。他年我若能回到京城,定会含着泪攀折那枯柳,喝着故乡的美酒。请不要再唱起那短暂的姻缘,如今的长安对我来说,远得就像在天边一样。
知识点
1. 词牌名《菩萨蛮》:本是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据传是唐代女蛮国使者梳着高髻,戴着金冠,满身璎珞,像菩萨一样,故名。双调四十四字,上下阕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 折柳送别:“攀枯柳”中用到的典故。古人离别时,有折柳枝相赠的习俗。“柳”谐音“留”,表示挽留之意。而词中“枯柳”则增添了凄凉萧索之感,暗示离别已久或重逢无望。
3. 长安的象征意义:汉唐故都长安,在古典诗词中常常被用来代指当时的京都(如宋代的汴京或临安),象征着政治中心、君王所在、功名利禄的源头,以及理想实现的地方。
古诗注解
- 玉笙:一种珍贵的乐器,这里代指美妙的音乐或吹奏乐器的人。
- 朱唇:红唇,这里指吹奏者温暖的口唇。
- 离声:离别时弹奏或唱出的声音。
- 凄咽:声音凄苦,哽咽,形容悲凉的乐声。
- 几千秋:极言时间之久,千秋万代。
- 恩留人不留:意为皇帝的恩情(或对方的感情)还在,但人却不得不分离,无法挽留。
- 他年:将来,以后。
- 京国酒:指京城的美酒,代指回到京城的生活。
- 泫泪:流泪的样子。泫,水滴下的样子。
- 攀枯柳:攀折枯柳。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这里“枯柳”象征着时光流逝、人事已非的凄凉。
- 短因缘:短暂的缘分,指欢聚的时光太短。
- 长安远似天:形容回归京城的道路艰难遥远,比登天还难,也暗喻政治理想或与君王相见的机会渺茫。
讲解
苏轼的这首《菩萨蛮》是一首典型的抒发离愁别恨与身世飘零之感的词作。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来深入理解:
一、情感的递进:词的开篇从具体的乐器(玉笙)和感官(朱唇暖)入手,营造出一种凄冷的氛围。随即由外及内,写离声填满心胸,愁绪变得具象化。接着,时间维度被拉开(几千秋),个人的情感被赋予了历史的厚重感。最后,情感落实到对现实处境的无奈慨叹(恩留人不留,长安远似天)。情感层层递进,由浅入深,由具体到抽象,最终升华为对命运和理想的深沉叹息。
二、意象的运用:词中选取了“玉笙”、“离声”、“枯柳”、“京国酒”、“长安”等一系列典型意象。这些意象不仅构成了词的基本画面,更承载了丰富的文化内涵。笙歌代表欢乐,此刻却凄凉;柳条象征挽留,却已枯败;美酒本该助兴,却只能和泪饮;长安是梦想之地,却遥不可及。这些意象的组合,形成强烈的反差,更加突出了词人内心的失落与悲凉。
三、语言的特色:苏轼此词语言凝练而富有表现力。“不受”二字看似无理,实则传神;“填满”化无形为有形;“泫泪攀”三字动作神态毕现;“远似天”则用最朴素的比喻说出了最深刻的绝望。全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感人至深。
总而言之,这首词虽然短小,却容纳了巨大的情感容量,既有个人情感的细腻抒发,也有对人生际遇的深刻思考,展现了苏轼作为一代文豪深厚的艺术功底。
古诗赏析
这首词以离别的笙歌起兴,情感真挚,意境苍凉。上阕“玉笙不受朱唇暖”写乐声凄冷,仿佛笙管也因离别而失去了温度,无理而妙。“离声凄咽胸填满”将无形的悲声化为有形的情感,填满心胸,写出了愁绪之重。“遗恨几千秋”将个人的离愁放大到时间的长度,显得深沉而悠远。“恩留人不留”更是道尽了有心为恩、无力回天的矛盾与痛苦。下阕“他年京国酒,泫泪攀枯柳”是词人对未来的预想,想象将来若能回京,面对物是人非的景象,只能对柳流泪,悲凉至极。结尾“莫唱短因缘,长安远似天”直抒胸臆,连短暂的缘分都已结束,而渴望到达的长安却遥不可及,这种空间上的遥远感,实际上正是词人政治上失意、内心孤独的真实写照。全词将个人的离愁别恨与身世之感、家国之思融为一体,语言凝练,意境深远。
创作背景
这首《菩萨蛮》具体创作年份不详,但从词意来看,多被认为是苏轼在远离京城、外放地方为官时所作。词中充满了离愁别绪、身世之感以及对京城的深切思念。苏轼一生宦海沉浮,多次被外放或贬谪,这首词很可能写于他被迫离开京城,或者与京城亲友、故人离别之后,表达了他对政治理想(长安往往代指朝廷)的向往以及现实阻隔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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