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罗门外

夜幕低垂，帐幕般的云霞被晚风卷起；更漏的水声传不到小小帘栊。 银河似被夜露洗过，横铺晴霁长空。 皓月如轮，高悬堂前轩窗，清秋之气直入广寒宫中。 此刻金波凝定，桂影剔透玲珑。 可佳人却未相逢。 怅惘此夜，竟与谁同？ 举杯对酒，且歌且叹，追怀往事，但见霜华染透愁红。 南楼何处？愁人正在那横笛一声里。 凝眸远望，直到西风立尽。

1. 词牌“婆罗门外”属小令，音节高古，传自唐宋教坊，今存词不足十首。 2. “漏声”指铜壶滴漏，古以百刻分昼夜，一夜凡五更，漏声远即更鼓不闻，写深静。 3. “金波”语出《汉书·礼乐志》“月穆穆以金波”，后成古典诗词月光固定代称。 4. “桂影”兼指月面阴影，古人以桂树、玉兔、蟾蜍并传，形成月宫神话体系。 5. “南楼”典故源自东晋庾亮秋夜登南楼咏谑，唐宋诗词借指士人北伐或登临怀远之地。

这首词借“秋夜望月”之景，写“国破人散”之悲。上片用“帐云”“银汉”“皓月”三组宏阔意象，先布出一个澄澈却冷寂的宇宙；继而以“桂影玲珑”收束，把大景拉回细处，暗示人间寂寞。下片“对酒当歌”一句，表面旷达，实是无可奈何；“追念霜满愁红”把自然之秋与人生之秋合写，花红被霜，喻美人老去、国运衰颓。结句“立尽西风”是全词情感顶点：人不动而风尽，写尽“望眼欲穿”与“万念俱灰”。词中“佳人”“南楼”皆有一语双关之妙：佳人既指心上人，亦指贤君；南楼既指地名，亦指恢复中原的夙愿。把握这一层，就能体会宋代士人“举杯销愁愁更愁”的共同心境。

全词以“秋夜月”为经，以“离索愁”为纬，层层递进。上片写景，暮云、银河、皓月、桂影，一色清空，而“佳人未逢”一句跌出情语，顿使金波桂影皆染惆怅。下片转入人事，“对酒当歌”本曹孟德豪句，此处却接“追念霜满愁红”，化雄健为哀婉；结拍“凝望眼，立尽西风”，不言愁而愁自远，与李白“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同其萧飒。通篇无一生僻字，而境界空阔；用典如“广寒”“南楼”，皆含双重寓托，故觉味之无尽。

此词作者失名，然就词意与用典观之，当为北宋末或南宋初士人所作。时金兵南犯，中原板荡，士人多寓江南，每当中秋，北望神州，美人迟暮、故国千里之悲并集。词中“佳人未逢”兼寓君门万里、知音难觅之痛；“南楼”乃武昌南楼，晋庾亮镇守之地，唐宋诗词常借以寓北伐之志。作者借银河皓月之清景，抒写家国之愁、身世之悲，故词骨清而气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