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载酒

在金陵城南频频携酒畅游；
东西两岸高楼飞檐横跨渡口。
雨后余春，轻舟荡漾送春归。
桃李争艳，劝饮无数；桑榆晚景，终得自在之身。
酣然高歌一曲，愿做太平盛世之人。

贺铸，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北宋词人。其词兼豪放与婉约之长，善用旧题而自出新意。“金斗城”即金陵，三国吴、东晋、宋齐梁陈皆建都于此，故称六朝古都。“通津”一词最早见于《诗经·大雅》，本义为四方舟楫交会之渡口，后泛指交通要冲。古人以桑榆喻晚年，出自《淮南子》：“日西垂，景在树端，谓之桑榆。”

这首词借“载酒”“送春”两件生活小事，写尽人生阶段的大转换：由“桃李”般的青壮豪饮，到“桑榆”后的淡泊自在。上片空间横向铺展，突出“飞观”“通津”之壮阔；下片时间纵向延伸，由春到秋，由盛到衰。情感上先扬后抑，又以“自由身”一转，化沉痛为旷达，体现宋人“以理遣情”的修养。末句“太平人”三字，把个人命运与时代安危扣合，收得苍凉而开阔。读此词，须体会其“喜中藏忧，忧而不伤”的特殊气质，这正是贺铸历经宦海后的精神肖像。

上片写“载酒”“飞观”“通津”，空间宏阔，动势飞扬，见豪情；下片转“漾舟”“送春”，由动入静，由春及秋，暗寓人生晚景。“桃李趣行”与“桑榆收得”对举，一热一冷，一盛一衰，却同归于“自由”，遂将旷达与沧桑并置。结句“酣歌一曲太平人”，表面颂世，实则寄慨：若无太平，焉能放歌？既幸且惧，余味悠长。全词笔力清健，意境高远，用少数景语包藏身世之感，是贺铸小令中“以旷达写悲凉”之佳作。

贺铸晚年退居金陵，借秦淮河一带风物，写携酒纵游、放舟送春之兴。北宋末岁，朝局日非，作者屡仕屡黜，壮志难酬；既已致仕，便寄情诗酒，以“自由身”自解，亦含对太平表象的珍惜与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