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冯使君游六首。游灵泉院

玉佩叮咚响彻岔路，乱泉声中轻叩禅门。
对花低语契合虚静，坐石生苔沾湿华服。
鸟啄古杉云气缓缓，清磬随风露光蒙蒙。
惠岩亦有孤峰静立，只因恋经未忍归去。

plaintext 1. 贯休：唐末五代诗僧，俗姓姜，字德隐，婺州兰溪人，工诗善画，有《禅月集》。 2. 使君：汉以后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处冯使君即冯涓，曾任前蜀宰相。 3. 灵泉院：旧址在今四川成都附近，以泉水甘冽得名，唐宋时为游览胜地。 4. 清磬：寺院铜制乐器，击之以节经呗，音色清远，常借指梵音。 5. 孤峰：字面指独立山峰，禅林中亦喻“孤峰顶上”之绝境，象征至高禅悟。

诗人先以“珂珮喧喧”自点贵客身份，与“乱泉”天然之声相遇，形成“人籁”与“地籁”的最初撞击；继而“扣禅扉”，动作虽小，却是由喧入寂的关捩。进入寺内，花无语而“我”语，石有苔而“衣”黏，一“合”一“黏”，把主观心迹悄悄投射于物，显示尘习未脱。颈联纯写寺境，却用“鸟啄”“风吹”两个轻微动态，反衬整体静谧；云“冉冉”、露“霏霏”，叠字增其缥缈，使读者如闻清磬余韵。尾联“只恋繙经未得归”是全诗情感核心：一个“只”字写出留连之专，一个“未”字又透出不得归根之憾，恰是士大夫“居官而心隐”的矛盾写照。贯休以僧人而陪宦游，于喧寂、仕隐、色空之间运思，短短八句，三折三顿，遂成晚唐游寺诗之幽品。

全诗以“喧”起，以“恋”收，形成由动入静、由俗至禅的递进。首联“珂珮喧喧”与“乱泉声”一人工一天然，喧声交织中叩门，顿显转折之意。颔联“对花语合”写出物我两忘，“苔黏黼黻”暗寓身份之累，微含自嘲。颈联转写寺景，鸟啄古杉、风送清磬，一动一静，皆在云露之间，视听互通，境界空灵。尾联点出“孤峰”“未得归”，既写实景，又露心境：虽恋经证道，却仍滞人间。通篇声色交融，喧寂对照，把“陪游”之俗缘与“向佛”之清愿揉成一片，含蓄深婉。

诗题“陪冯使君游六首”表明此为组诗之一，作于贯休晚年游蜀期间。冯使君时任地方长官，邀高僧贯休同游灵泉院。灵泉院为蜀中名刹，以泉石清胜著称。诗人借陪宦游寺之机，将官场喧嚣与禅林幽寂并置，既写游观，又寓出世之思，折射出唐末乱世中士人向佛避世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