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杂咏

杨花雪白，纷飞着扑向马头，行旅之人在春意将尽时经过徐州。深夜，城头悬挂着一片清冷的月光，它曾经映照过张尚书家那座著名的燕子楼。

• 彭城：徐州的古称。
• 杨花：柳絮。古人常以“雪”比喻其洁白、纷飞之态。
• 春尽：指暮春时节。
• 张家燕子楼：指唐代徐州名妓关盼盼所居之楼。关盼盼为尚书张愔（一说张建封）所宠爱，张死后，她独居此楼十余年不嫁。此处“张家”即指张尚书家。

这首诗的讲解可以从以下几个层次展开：

一、意象的运用与情感铺垫：首句“雪白杨花”既是写实，也暗喻时光如雪，逝去无痕，同时“扑马头”的动感暗示了旅途的烦扰与身不由己。“春尽”二字双关，既指自然季节，也暗含人生与繁华盛景的凋零，为后文的怀古定下基调。

二、时空转换的艺术：诗的前半部分（白日、行人、动态的杨花）与后半部分（深夜、静寂、静态的月）形成鲜明对比，构成了从现实空间到历史时空的自然过渡。城头的“月”是核心纽带，它跨越时空，将唐代的燕子楼与元代的诗人、眼前的过客联结在一起。

三、典故的化用与深意：“张家燕子楼”典故的引入，是全诗意境升华的关键。它不再仅仅是地理坐标，更是承载着忠贞、寂寞、时光无情与红颜往事的情感符号。诗人不说自己怀古，只说月光“曾照”，将深沉的历史感慨寄托于无言的明月，表达含蓄蕴藉，给读者留下广阔的想象空间。

四、整体意境与主题：全诗通过“行人过境”的流动视角与“古城明月”的永恒静观之间的张力，交织出“人生如寄，历史长存”的永恒主题。在轻盈的杨花与清冷的月光中，传递出对人生羁旅、历史沧桑的深切体悟，体现了元代文人怀古诗清丽苍茫的典型风格。

这首七言绝句以简练的笔触，将羁旅之景与历史之思巧妙融合。前两句写眼前实景：“雪白杨花扑马头”以动写静，描绘出暮春时节杨花漫天飞舞的典型景象，“扑”字极富动感与扑面而来的旅愁。“行人春尽过徐州”点明时间（春末）、人物（行人）与地点，平实中蕴含着时光流逝的淡淡感伤。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空间进入时间：“夜深一片城头月”，场景从白日的喧嚣转入夜深的孤寂，明月成为连接古今的永恒意象。末句“曾照张家燕子楼”是诗眼所在，将同一轮明月曾照耀过的唐代燕子楼典故自然引出，顿时赋予眼前的月光以深厚的历史纵深。全诗不见直接抒情，但通过“杨花”、“春尽”、“夜深”、“曾照”等词语的层层渲染，以及古今场景的并置，将行人漂泊的孤寂与对历史沧桑、红颜薄命的深沉感慨，含蓄而有力地传达出来，韵味悠长。

此诗为元代诗人萨都剌所作。萨都剌一生宦游四方，足迹遍及南北。此诗是他途经徐州（古称彭城）时所作。徐州地处南北要冲，历史底蕴深厚，尤以楚汉相争和唐代张愔、关盼盼的故事闻名。诗人行旅至此，暮春景色与历史遗迹交织，触发了他的怀古幽思，遂成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