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

老僧真是百无一能，纵然有口却从不谈论是非葛藤。 入定参禅实在是自讨苦吃，超凡入圣又有谁真的能够做成。 东西两路分道而行，徒然哭泣又有何用，南北宗派各立门户，不过是自取僧名。 这里面既没有禅也没有佛，我只是一寻常行持粥饭、心无挂碍的在家僧。

1. 南北宗分：中国禅宗在唐代以神秀为代表的北宗主张“渐悟”，以慧能为代表的南宗主张“顿悟”。后世南宗成为主流，但两派最初并无绝对对立，此处作者批评的是后世固守门户之见的做法。 2. 葛藤：禅宗语录中常用“葛藤”比喻语言概念缠绕不清，妨碍直悟本心。所谓“扯葛藤”即指纠缠于言语机锋，脱离实修。 3. 在家僧：佛教中“僧”本指出家修行者，而“在家僧”指虽未出家，但心性清净、持守戒律、修行佛法的居士。此处作者以“在家僧”自喻，强调修行在于内心而非外在形式。 4. 平常心是道：源自马祖道一禅师的禅语，主张道不离日常生活，无需刻意追求超凡脱俗。尾联“常行粥饭”正是此思想的形象化表达。 5. 宋代文人禅：宋代士大夫普遍受禅宗思想影响，常以诗歌表达禅悟，形成“以禅入诗”的风气。蔡戡此诗即典型代表，将深奥禅理化为日常意象。

这首诗是南宋蔡戡借老僧之口阐述禅理的佳作。全诗围绕一个核心：破除对修行形式与宗派名相的执着。首句“老僧真是百无能”看似自贬，实则是一种大智若愚的姿态——真正悟道者不逞口舌之利。第二句“何尝话葛藤”即表明远离争论。三四句否定刻意的苦修与对“超凡入圣”果位的追求，指出若心存“求圣”之念，已是执着。五六句以“东西路”“南北宗”讽刺禅门内部的纷争，认为这样的对立纯属无谓。最后两句点题：在真谛之中，连“禅”与“佛”的名相都要扫除，所谓修行无非是日常的行住坐卧、吃饭喝粥，做一个心无挂碍的“在家僧”便已足够。全诗结构紧凑，先破后立，语言通俗却意蕴深远，是理解宋代禅宗思想与文人修行观的绝佳文本。学习时需注意作者并非否定参禅，而是批判对形式与门户的执着，体现了南宗禅“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精髓。

这首七律以一位“老僧”自述的口吻展开，通篇采用反讽与自嘲的笔调，层层深入，揭示禅宗真谛。首联以“百无能”“何尝话葛藤”勾勒出一个看似木讷、不涉争论的老僧形象，实则暗讽那些以口舌争锋、以机锋为能事的禅门习气。颔联“入定参禅良自苦，超凡入圣又谁曾”直指形式化修行的虚妄，以反问语气否定对“超凡入圣”的执着追求。颈联“东西路别徒劳泣，南北宗分自取僧”以历史典故切入，批判禅宗内部因宗派门户之见而产生的无谓对立，“徒劳泣”“自取僧”二词极尽讽刺，点明宗派之名不过是自缚枷锁。尾联是全诗点睛之笔，“个里无禅亦无佛”彻底破除对名相的执着，最终归于“常行粥饭在家僧”的平淡自然，将最高禅理落实在穿衣吃饭的日常生活之中，体现了“平常心是道”的南宗禅精髓。全诗语言平实，说理透彻，以俗语入诗而禅味深长。

蔡戡为南宋官员、学者，一生历仕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虽在仕途，却深受佛学思想影响。宋代文人多与禅僧交游，理学与禅宗思想相互渗透。此诗当作于蔡戡中年以后，彼时他对官场沉浮与宗派纷争已有深刻体悟，借“老僧”之口，表达对当时禅林内部南北宗派对立、执着于形式修行现象的不以为然，以及对“平常心是道”这一禅宗真义的回归与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