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记赋王昭君谩录之
郑清之 〔宋朝〕
伐国曾闻用女戎,忍留妖丽汉宫中。
如知褒姒贻周患,须信巫臣为楚忠。
青冢不遗芳草恨,白沟那得战尘空。
解移尤物柔强虏,延寿当年合议功。
古诗译文
历史上曾听说过用女子去征伐他国,又怎忍心将妖冶美丽的女子留在汉宫之中。
如果知道褒姒曾给周朝带来祸患,就应当相信巫臣为了楚国的忠诚而苦心。
青冢之上,芳草萋萋,不曾遗恨;白沟河畔,战争的尘埃又怎能轻易消散。
将绝色女子送给强敌以缓和冲突,当年延寿理应被记上一功来商议评定。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伐国曾闻用女戎:女戎,即美人计、女子征伐之意。指历史上利用女子达到政治或军事目的的事例。
- 妖丽:艳丽、妩媚,此处指王昭君等被送入宫中或远嫁的美丽女子。
- 褒姒:周幽王的宠妃,相传因她致使西周灭亡(烽火戏诸侯)。
- 巫臣:春秋时楚国大夫屈巫,字子灵,因献“联吴制楚”之策,为楚国忠诚谋国。
- 青冢:指王昭君墓,传说塞外草白,唯独昭君墓上草色常青,故称青冢。
- 白沟:宋辽边界河名,此处代指宋辽边境的和平。
- 尤物:指绝色女子,这里指王昭君。
- 延寿:毛延寿,汉代画工,传说因王昭君未行贿,将其画丑,致昭君出塞;诗中反用其事,谓和亲有功。
讲解
郑清之此诗是对王昭君故事的一次深度思辨。全诗没有停留在对王昭君个人命运的悲叹,而是站在政治史的高度,审视“以女息兵”这一策略的复杂效用。前两联通过历史典故的列举,质疑“女祸论”的简单归因,指出周朝之亡在于幽王失德,楚国得安在于巫臣谋国,女子并非祸福根源。第三联回到昭君本身,“青冢不遗芳草恨”是安慰也是反讽,昭君虽死犹荣,但边境“战尘”未止,和亲并未根本解决民族冲突。最后一联最大胆,一反传统对毛延寿的贬斥,认为若能将“尤物”用以柔克刚、化解强敌,那毛延寿反倒间接促成了和平,这种实用主义的思考反映出南宋严峻局势下文人的现实心态。整首诗章法严谨,议论风生,在历代咏昭君诗中极具思想深度。
古诗赏析
这首诗以咏王昭君为切入点,却跳出了传统“哀怨出塞”的单一视角。首联以反问开篇,质疑将女子作为政治牺牲品的合理性,显示出诗人对女性命运的同情。颔联引用褒姒祸周和巫臣忠楚的典故,一正一反,论证祸福不在女子本身,而在于当权者如何运用和掌控。颈联以“青冢不恨”与“白沟未空”作对比,昭君个人或许释然,但边境战尘未消,暗含对和亲实效的反思。尾联更翻新意,不贬斥画工毛延寿,反而认为如果通过和亲能缓和强敌、稳固边疆,毛延寿此举反倒有功,体现了诗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对“和亲”策略的实用主义评价。全诗议论纵横,用典精当,在昭君诗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郑清之是南宋后期名臣、诗人。南宋朝廷长期面临北方强敌(金与蒙古)的军事威胁,和战之论始终不绝。昭君出塞的典故在南宋士人中常被赋予新的时代含义,用以讨论以和亲求和平的策略得失。此诗名为《偶记赋王昭君谩录之》,应是作者在阅读或追忆有关王昭君的史事时有感而发,借古论今,对历史上“以女戎缓兵”的策略表达自己的评价,并暗含对当时宋金(或宋蒙)对峙局面的思考。
作者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