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中序第一

青黛蹙而笑靥生姿，海国仙人偏偏耐得炎热。 餐尽香风与露屑，纵万里凌空，也肯凭藉莲叶。 步月轻盈，悄然似怜，轻轻离瑶阙。 人在何处？回想她憨痴娇小，点点可爱轻撅。 愁到极处，旧游轻别，忍再启那锁香金箧。 凄凉清夜，竹席生寒，杳杳诗魂真欲化风蝶。 冷香清到骨，梦十里梅花霁雪。 归来仍恹恹，心事只共素娥说。

1. 红叶题诗：唐宣宗时宫女题诗红叶，顺水流给书生卢渥，后结为夫妇，成为“缘悭一水之隔”的经典意象。 2. 洛汜分绡：曹植《洛神赋》写洛神“抗罗袂以掩涕”，投罗绡为赠。 3. 汉浦遗玦：郑交甫汉皋遇二女，解佩珠相赠，后喻“一见永诀”。 4. 舞鸾镜：南朝范泰《鸾鸟诗序》言鸾镜对影悲鸣，故“破镜”喻夫妻离散。

读草窗此词，先辨其“宫沟”“桂影”皆指临安旧宫，便知不是普通闺怨，而是故国之思。作者用“翠叠—雁影—桂影”把空间由远而近拉回眼前；用“灯冷—香灭—离弦”把时间由长夜推到骤歇，造成“声断影残”的瞬间，使人感到亡国的打击是突然降临且余味不绝。末尾“香露”“栖蝶”似带一点亮色，实是“露冷蝶孤”的反衬，把哀思写到极致。把握“空间递进—时间骤停—反衬收尾”这条线，就能在密密的典故中读出草窗“亡国之音”的深沉节奏。

全词以“翠叠”起，以“栖蝶”收，中间层层推进：室外秋声、室内灯冷、人身消瘦、书信空在、旧盟已远，再转到夜砧、香灭、赠别、破镜，最后以“离弦乍阕”把听觉、视觉、触觉一并收束，写尽“亡国之音哀以思”的沉痛。通篇用典密集而不板滞，情绪在冷色意象中层层递进，是草窗词“密而清”的典型。

周密入元不仕，隐居杭州，此词借《霓裳》旧调写亡宋故人之思。词中“宫沟”“桂影”皆暗合临安故宫景物，当作于至元二十年前后（1283—1285），距宋亡不足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