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张纲 〔宋代〕
论思厌久,动莼鲈清兴,轻辞丹极。
佩玉腰金归故里,光照湖山秋色。
八座仪刑,九重尊宠,才大今词伯。
汉家豪俊,一时谁是勍敌。
三径旧日家声,华堂深稳处,频开瑶席。
春在壶中真自有,一境珠宫仙掖。
谭尘挥风,罚筹如猬,数困尊前客。
故应元放,举杯狂醉轻掷。
古诗译文
厌倦了长久在朝中论思国事,被莼菜羹、鲈鱼脍引发的归隐清兴所动,轻易地辞别了帝宫。身佩玉饰,腰系金印,荣归故里,那光芒映照着湖山的秋色。位居八座,是百官的典范,深受九重天子的尊宠,才华横溢,堪称当世的词坛泰斗。汉代的豪杰俊才,一时间谁又是他的对手?
家中旧日有着隐居三径的美名,在华美的厅堂与深稳的居处,频频摆开盛宴。春光仿佛自在壶中,别有天地,这里真如仙境珠宫一般。清谈时挥动麈尾,风生水起,行酒令的筹码多得像刺猬的刺,屡屡让座上的宾客感到困窘。所以想必是元放先生一般的人物,举杯狂饮,将世俗烦恼轻易抛掷。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念奴娇:词牌名,又名“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等,双调一百字,上下阕各四仄韵。
- 论思厌久:论思,指在朝堂上议论思考国事。厌久,厌倦了长久(的官宦生涯)。
- 动莼鲈清兴:莼鲈,指莼菜羹和鲈鱼脍。典出《晋书·张翰传》,张翰在洛阳为官,见秋风起,思念家乡的莼羹鲈脍,遂辞官归隐。此处比喻归隐之兴。
- 轻辞丹极:丹极,帝王的宫殿。轻易地辞别了皇宫,指辞官。
- 佩玉腰金:佩带玉饰,腰系金印。形容身居高位,服饰华贵。
- 八座仪刑:八座,古代对高级官员的称谓,这里指位居高官。仪刑,做楷模,为典范。
- 九重尊宠:九重,指帝王居住的深宫,代指皇帝。尊宠,受到皇帝的尊重和宠爱。
- 词伯:文章大家,词坛泰斗。
- 勍敌:勍,强劲,强大。勍敌,强大的对手。
- 三径:指归隐者的家园。典出《三辅决录》,蒋诩隐居后,在院中竹林下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二人来往。
- 珠宫仙掖:形容居所如神仙居所般华美。珠宫,珠玉装饰的宫殿。仙掖,指仙人居住的宫阙。
- 谭尘挥风:谭尘,即“谈麈”,古人清谈时所执的麈尾(拂尘)。挥动麈尾,风生水起,形容谈锋甚健,议论风生。
- 罚筹如猬:罚筹,酒令中用以计罚的筹码。猬,刺猬。形容罚酒的筹码多得像刺猬的刺,表示饮酒甚多。
- 元放:指东汉末年方士左慈,字元放。传说他神通广大,有戏弄曹操等事迹,此处借指豪放不羁、洒脱自如的人物。
讲解
这首词是张纲晚年辞官归隐后所作,主要表达了作者厌倦官场、向往自由、享受归隐生活的豁达心境。全词可分为两大层次:
上阕:功成身退,荣归故里。 开头直接点明辞官缘由——厌倦朝中论思,被莼鲈之思触动。作者用了“轻辞”二字,表现了他对权位的不留恋。随后写他归乡时的荣耀,佩玉腰金,衣锦还乡,湖山秋色都为之增光。接着追忆他在朝中的显赫地位,“八座仪刑”“九重尊宠”说明他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任,“才大今词伯”则称颂他的文才,最后用“汉家豪俊,一时谁是勍敌”的反问,将他比作无人能敌的当世豪杰,这既是对过去功业的总结,也含有自矜之意。
下阕:宴饮清谈,狂放洒脱。 “三径旧日家声”一句将家世与归隐传统相结合,说明他的归隐有家学渊源。随后写归隐后的生活:华堂深院,频频开宴,“春在壶中真自有”用仙家典故,极言其生活逍遥自在,别有洞天,如同仙境。后三句具体描写宴席上的热闹场景:挥动麈尾高谈阔论,行酒令的筹码像刺猬的刺一样多,频频让宾客困窘,生动展现了其豪爽、风雅的生活情趣。结尾以左慈自比,“举杯狂醉轻掷”,一个“轻”字,将他看轻世间功名富贵的超脱心态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形成了全词的高潮。
学习要点: 理解词中的典故(如张翰、蒋诩、左慈)是理解作者情感的关键。同时,要把握词中“轻辞”“轻掷”两个“轻”字的不同内涵,前者体现对官位的淡泊,后者体现对俗世烦恼的超越,共同塑造了一个洒脱、豪放的文人形象。全词既有豪迈的气势,又不乏闲雅的情趣,是宋代士大夫隐逸词的典型代表。
古诗赏析
这首《念奴娇》是一首歌颂归隐之乐、彰显名士风流的作品。全词气韵高华,笔力遒劲,将功成身退的豪情与寄情山水的闲适完美融合。
上阕着重写辞官归乡的缘由与荣耀。起笔“论思厌久”直言对官场的厌倦,接着用“莼鲈”之典,既含蓄又高雅地点明了归隐之意。“轻辞丹极”一个“轻”字,便写出了词人视功名如浮云的洒脱气度。“佩玉腰金归故里”句,描绘了归乡时的荣耀场面,佩玉腰金,衣锦还乡,“光照湖山秋色”将人物的荣耀与自然景色的壮美融为一体,情景相生。“八座仪刑”等句,极言词人在朝时的地位之高、才学之盛,并以“汉家豪俊,一时谁是勍敌”的设问,将其推至无人匹敌的高度,豪迈之气溢于言表。
下阕则转向归隐后的具体生活场景。“三径旧日家声”借用蒋诩典故,既点明了家世渊源,也暗示了归隐的高洁。“春在壶中真自有”一句,运用了费长房遇壶公的典故,意指归隐后的生活别有洞天,其乐无穷,不亚于神仙居所。最后三句“谭尘挥风,罚筹如猬,数困尊前客”,通过生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与友人清谈豪饮、行令取乐的欢快场景,意兴遄飞。尾句“故应元放,举杯狂醉轻掷”,以左慈的狂放自比,一个“轻”字,将功名富贵、尘世烦恼全然抛掷,收束全词,境界大开,将词人的旷达豪迈之情推向了高潮。
创作背景
张纲(1083—1166),字彦正,号华阳老人,润州丹阳(今属江苏)人,宋代著名词人、政治家。他历经北宋徽宗、钦宗及南宋高宗三朝,官至参知政事。此词当作于其晚年致仕(辞官)归隐之后。词中“论思厌久,动莼鲈清兴,轻辞丹极”表明作者因厌倦官场纷扰,效仿张翰,以思乡为由辞官归隐。张纲一生为官清廉,正直敢言,晚年得以荣归故里,家居十六年,与乡贤诗酒唱和,生活闲适。这首词即是对其归隐后闲适生活及高洁志趣的写照,同时也流露出对自己功名成就的自豪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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