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刘克庄 〔宋代〕
此翁双手,顿闲处,且把香篝笼袖。
西掖北门辞不要,肯要南柯太守。
小小亭台,些些竹木,何必灵和柳。
地行仙里,合推侬做班首。
取次著绝交书,续归田录,谁掣先生肘。
莫遣朝衣梅醭了,留祝南山之寿。
苍妓上厅,老僧封院,得似樗庵叟。
虚名身后,生前且一杯酒。
古诗译文
这位老翁双手悠闲,暂且把熏香的手笼放进袖中。西掖北门那样的显要官职推辞不要,又怎肯去当南柯太守。只有小小的亭台,些许的竹子树木,何必去种那灵和殿前的柳树。在人间的仙人里,理当推举我作班首。
随即写下绝交书,续写归田录,谁能牵住先生的肘部,阻碍我归隐。不要让朝服沾染了霉斑,只用来祝愿南山之寿。歌妓登上厅堂,老僧封闭寺院,哪里比得上樗庵老人。虚名留给身后,生前姑且痛饮一杯酒。
知识点
古诗注解
- 香篝笼袖:将熏笼放入袖中取暖。香篝,熏笼,古代取暖或熏香的器具。
- 西掖北门:指中书省和翰林院等显贵职位。西掖,即中书省,别称西掖;北门,指翰林院,因在宫城北面得名。
- 南柯太守:指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中淳于棼梦中的官职,比喻虚幻的荣华富贵。
- 灵和柳:指南朝齐武帝时灵和殿前的柳树,此典暗喻在朝为官、阿谀奉承的姿态。
- 地行仙:指人间逍遥自在、心境超脱的闲散之人。
- 绝交书:指嵇康的《与山巨源绝交书》,表示与官场决裂的志向。
- 归田录:指欧阳修的《归田录》,记载归隐后的闲适生活。
- 掣肘:拉住胳膊,比喻阻挠别人做事。
- 梅醭了:指朝服发霉。梅醭,梅雨季节物品发霉。
- 苍妓:指年长的歌妓。
- 樗庵叟:作者自称。樗庵是刘克庄的号。
讲解
这首词是刘克庄晚年归隐心态的典型作品。从内容上看,词人通过反复申明拒绝高官、安于田园的志向,勾勒出一个看透荣辱、自得其乐的老翁形象。上片以“香篝笼袖”的日常生活细节入手,写闲居之态,再用“西掖北门”“南柯太守”与“小小亭台”“些些竹木”对比,突出其淡泊名利的人生态度。“地行仙里,合推侬做班首”语气诙谐,表现出词人自信且戏谑的精神状态。
下片连用典故,将自己比作与官场绝交的嵇康、记录归隐生活的欧阳修,笔力遒劲,态度坚决。“谁掣先生肘”以反问强化无人能阻挡其归隐的意志。“莫遣朝衣梅醭了”一句语带调侃,朝服虽象征身份,却被词人弃之不顾,宁愿为其“留祝南山之寿”,暗含对官场的轻蔑和对长寿闲居的期盼。末句“虚名身后,生前且一杯酒”是词眼所在,集中体现了词人把握当下、不求虚名的价值取向,颇有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的豪情。
在艺术上,本词以豪放为底色,兼得幽默之趣,语言通俗中见雅致,用典而不晦涩,情感真挚而不矫饰。学习这首词,不仅要理解其归隐主旨,更要体会刘克庄如何在政治压抑下,以文学的方式实现精神的突围和自我价值的坚守。
古诗赏析
此词风格疏狂洒脱,笔调诙谐幽默,展现了刘克庄晚年超脱名利、追求自由的精神境界。上片以“此翁双手,顿闲处”开篇,以动作细节引出主人公的闲适状态,随后通过一连串否定性表述——“西掖北门辞不要,肯要南柯太守”——鲜明表达了对权位的鄙弃。词人不屑富贵,只求“小小亭台,些些竹木”,情趣清雅,一反常人追求的奢侈园囿,结尾自封为“地行仙”班首,狂态可掬。
下片用典密集,借嵇康的“绝交书”、欧阳修的“归田录”表明与官场决裂的决心,“莫遣朝衣梅醭了”一句巧妙自嘲,朝服闲置发霉,反而用来“祝南山之寿”,幽默中透着傲骨。末句“虚名身后,生前且一杯酒”直抒胸臆,看透身后虚名,只取眼前真趣,全词在旷达中蕴含着对现实政治的失望,在嬉笑怒骂中见出刚正不阿的品格。
创作背景
此词大约作于刘克庄晚年。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曾因“落梅诗案”被罢黜,晚年虽复出但已厌倦官场。他历任地方官和朝中职务,见识过朝廷的党争和虚伪,对功名利禄心灰意冷。这首《念奴娇》正是他退隐心态的写照,通过自嘲与调侃的口吻,表达了对归隐田园、无拘无束生活的向往。词题中虽未注明本事,但从内容看,应是作者在与官场诀别、享受闲居生活时的抒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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