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在这芸香堂中，春天来得格外早，正是那芬芳的花苞与紫红花萼，笼罩在烟雾般的细雨中的时节。隐隐约约听到朝阳楼歌声宴饮结束，仿佛簇拥出了三千宫女。她们醉酒的面容匀称红润，香囊暗暗招惹着香气，像鹊尾形状的炉香频频点燃。庐山的佳妙景致，依然全都汇聚在这庭院屋宇之中。

因此想到一种天生的香艳，当年在山岩谷壑之下，料想难以找到匹配的伴侣。一旦呈现祥瑞，占尽风头，如同阆苑仙圃、琼玉林苑中的歌舞。瑞丽的光彩繁茂扶疏，锦簇的花团绰约多姿，连兰草蕙兰也应羞愧嫉妒。明日的胜景良辰，又有谁与我同唱这首《金缕曲》呢？

1. 词牌《念奴娇》：念奴为唐天宝年间著名歌伎，调名本此。此调音节高亢，宜于抒写豪迈或深婉之情，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为其代表作。

2. 鹊尾炉：古代长柄香炉的一种，柄端常作鹊尾状，盛行于南北朝至唐宋时期，佛教与贵族礼仪中常用，诗词中常借以烘托雅致氛围。

3. 阆苑琼林：阆苑传为西王母居处，琼林指琼树之林，均见于《山海经》及《列子》等古籍，后世诗文以之代指仙境或皇家园林。

4. 天香：本义为天然的香气，唐宋后多专指牡丹，如唐李正封“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亦泛指极名贵的花品。

5. 金缕曲：即词牌《贺新郎》，以叶梦得“谁为我，唱金缕”得名，声情苍郁。这里借用“唱金缕”代指知音共赏、唱和酬答。

• 芸堂：指书斋或雅致的厅堂，芸香可以防书蠹，故称。
• 芳苞紫萼：形容含苞待放、带着紫色花萼的花朵。
• 笼烟调雨：笼罩在烟雨之中，“调”有调和、浸润之意。
• 三千宫女：夸张手法，形容花朵繁盛如宫廷美女队列。
• 鹊尾烟频炷：鹊尾指形如鹊尾的香炉；炷，点燃。形容香烟缭绕不断。
• 庐山佳致：庐山美好的景致，喻指眼前花卉如同庐山胜景般不凡。
• 天香：特指牡丹或极名贵的花香，亦暗指国色天香的资质。
• 阆苑琼林：阆苑是传说中神仙居所，琼林指琼树之林，皆喻仙境。
• 瑞彩扶疏：瑞彩指吉祥的光彩；扶疏形容枝叶繁茂纷披。
• 锦笼绰约：锦笼谓锦绣簇拥；绰约形容姿态柔美。
• 兰蕙应羞妒：兰草与蕙草都是香草，这里说它们面对此花也会羞愧嫉妒。
• 金缕：指《金缕曲》，即《贺新郎》词调，亦泛指名贵的歌曲。

姚述尧此词以赏花为契机，构筑了一个由实入虚、由景及情的审美空间。开篇即营造出早春烟雨、芳苞初绽的画面，“拥出三千宫女”大胆夸张，化静为动，赋予花海以鲜活的生命感。随后“鹊尾烟频炷”以嗅觉、视觉共同渲染出堂上宴罢的余馨，并自然过渡到“庐山佳致”移入庭宇的奇妙感受。过片“因念”领起，追溯此花资质本非凡品，岩谷幽独，而今呈祥献瑞，歌舞于阆苑琼林，形成今昔、隐显的对照。“瑞彩扶疏，锦笼绰约”复以浓墨重彩描绘花之容光，反衬兰蕙之羞妒，将咏物推向极致。收拍陡然转折，从眼前胜景跳至“明朝”，盛宴难再，知音难觅，“有谁同唱金缕”一问，流露出繁华背后的孤独。全篇辞藻富赡，比兴深婉，在歌咏花卉的同时完成了文人对自身境遇与精神世界的隐喻式表达。

这首词咏花而不止于花，笔触细腻，气象富丽。上片以“芸堂春早”起调，渲染出优雅闲适的环境。将花苞比作“三千宫女”，既有盛唐宫词的富贵气，又以“醉面匀红，香囊暗惹”拟人化描摹花色与芳香，极具情致。引入“庐山佳致”于庭宇之中，巧妙拉近仙境与凡尘的距离。下片由花及人，借“一种天香”当年岩谷的孤高，衬托眼前花瑞彩呈祥的辉煌，以“兰蕙应羞妒”反衬此花品格之高。结句“明朝胜赏，有谁同唱金缕”，由盛景转入清寂，将今日之欢与明日之独对照，余韵绵长，透露出词人清高寂寞的文人怀抱。全词藻彩华丽而不失灵动，用典贴切，情韵兼胜。

姚述尧为宋代词人，生平仕履记载不多。此词以《念奴娇》为词牌，极写芸堂前花卉盛开之盛景，并借花喻人，感慨知音难遇。从词中华丽的意象、对“庐山佳致”及“阆苑琼林”的比附来看，当是作者在雅集宴会之后，观赏名花（或为牡丹、玉兰一类），即景抒怀之作。北宋至南宋时期，士大夫园林艺花之风极盛，词人面对满庭芳菲，油然而生“想难俦侣”之叹，寄托了怀才自许、孤芳自赏的心境，同时也流露出对明朝胜赏无人同歌的淡淡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