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吕】一枝花
商衟 〔元朝〕
远寄粘花惹草心,招揽风流事,都不似今日个这娇姿。
伶变知音,雅有林泉志。
合欢连理枝,两意相投,美满夫妻相似。
甘不过轻狂子弟,难禁受极纣勤儿。
撞声打怕无淹润。
倚强压弱,滴溜着官司。
轰盆打甑,走踢飞拳。
查核相万般街市,待勉强过从枉费神思。
是他惯追陪济楚高人,见不得村沙谎厮,钦不定冷笑孜孜。
可人,举止。
为他十分吃尽不肯随时,变除此外没瑕玼。
聚少离多信有之,古今如此。
好姻缘眼见得无终始,一载恩情似弹指,别离怨草次。
感恨无言谩搔耳,后会何时?唱道痛泪连洒,花笺闷写相思字,托鱼雁寄传示。
我志诚心一点无辞,无辞惮去伊身上死。
古诗译文
远远地寄去我那沾花惹草、追逐风流的心思,但都不像今天遇到的这位如此娇美动人。她聪慧伶俐,是我的知音,又怀有山林泉石的雅致志趣。我们就像合欢树、连理枝,两情相悦,美满得如同恩爱夫妻。甜不过那些轻浮的浪荡子弟,最难忍受的是那些极其殷勤献媚的人。他们鲁莽行事,不懂温存体贴。仗势欺人,惹上官司。摔盆砸碗,挥拳踢脚。在街市上各种寻衅滋事,若要勉强与他们交往周旋,真是白费精神。他(指意中人)只习惯与那些高雅整洁的文人雅士交往,看不惯粗俗说谎的混混,也受不了别人阴阳怪气的冷笑。她的言行举止,十分可人。为了她,我吃尽苦头也不肯随波逐流,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缺点。聚少离多确实是常有的事,古往今来都是如此。眼看着一段好姻缘似乎没有结果,一年的恩爱如同弹指一挥间,离别在匆忙间充满了哀怨。感伤悔恨,默默无言,徒然挠头,不知何时才能再会?真可谓痛苦得泪流不止,在花笺上郁闷地书写相思之字,托付鱼雁传递我的情意。我怀着一点至诚的心意,毫无怨言,甚至愿意为她去死。
知识点
1. 散曲与套数:散曲是元代兴起的一种合乐诗歌形式,包括小令和套数两种主要形式。套数,又称“散套”,是由同一宫调的若干支曲子按一定规则联缀而成的大型组曲,要求一韵到底。本曲《【南吕】一枝花》就是一套散套的首曲。
2. 宫调与曲牌:“南吕”是宫调名,属于古代音乐调式,其声情传统上认为“感叹伤悲”。“一枝花”是曲牌名,规定了该曲的句式、平仄、字数等格式。
3. 元代口语与市井文学:元曲大量吸收当时的口语、俚语入曲,语言活泼生动,贴近市井生活,反映了元代文学世俗化、平民化的特点。本曲中的“村沙”、“勤儿”、“淹润”等都是当时口语。
4. 鱼雁传书:中国古代传说,鱼和雁都能传递书信。典出《汉书·苏武传》(雁足系书)和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鱼传尺素),后成为书信的代称。
5. 连理枝:比喻恩爱的夫妻或情侣。典出白居易《长恨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指两棵树的枝干交生在一起,被视为祥瑞和爱情的象征。
古诗注解
- 商衟(dào):元代散曲家。“衟”同“道”。
- 【南吕】一枝花:南吕宫是宫调名,“一枝花”是曲牌名,此为散套(套数)的首曲。
- 粘花惹草:原指挑逗、勾引异性,此处可理解为对美好情感或浪漫生活的向往与追求。
- 伶变:聪明伶俐,机敏。
- 林泉志:隐居山林泉石的志向,喻指高雅脱俗的情趣。
- 合欢连理枝:比喻恩爱夫妻或感情深厚的伴侣。
- 极纣勤儿:指过分殷勤、纠缠不休的人。“纣”有暴虐之意,此处引申为过度、令人难耐。
- 撞声打怕无淹润:形容行为鲁莽粗暴,不懂温柔体贴。“淹润”指温和、柔润。
- 滴溜着官司:招惹上官司、是非。“滴溜”有引来、牵涉之意。
- 轰盆打甑(zèng):摔打盆罐炊具,形容发脾气、耍无赖。“甑”是古代蒸饭的瓦器。
- 查核相:疑为“查沙”或“喳喳”的异写,形容喧闹、寻衅的样子。
- 济楚高人:整洁高雅、品格高尚的人。
- 村沙谎厮:粗俗、爱说谎的家伙。“村沙”指粗俗、土气。
- 钦不定:忍受不了,按捺不住。“钦”可能为“禁”的音误或异写。
- 变除此外没瑕玼(cī):除了(为她不肯随时俗)这一点,再没有别的缺点。“瑕玼”同“瑕疵”。
- 草次:仓促、匆忙之间。
- 唱道:正是,简直是。元曲中的衬词,用于加强语气。
- 鱼雁:古有鱼腹传书、鸿雁传信的传说,代指书信。
- 无辞惮:不怕,不推辞。“惮”是怕的意思。
讲解
这首元散曲可以看作一封炽热的情书或一段深情的内心独白。讲解时可以抓住以下几个核心:
核心情感:对理想爱情(“伶变知音,雅有林泉志”)的追求与赞美,以及对现实阻碍(粗俗环境、离别)的无奈与抗争,最终升华为一种近乎痴狂的执着(“志诚心一点无辞”)。
表现手法:重点是“对比”和“白描”。通过“雅”与“俗”、“诚”与“狂”、“聚”与“离”的反复对比,强化情感冲突。白描手法则用于直接刻画人物行为和心理,如“轰盆打甑”写无赖行径,“闷写相思字”写愁苦心境,不加修饰,却生动传神。
语言特色:这是元曲的典型风格。它不像唐诗宋词那样含蓄典雅,而是不避俚俗,甚至有些“泼辣”,如“粘花惹草”、“轻狂子弟”等词直接使用,使得人物形象和情感都非常鲜活真实,仿佛一个市井中人就在眼前倾诉。
社会意义:这首曲超越了单纯的爱情描写。它通过个人情感的窗口,展现了元代市井社会的一角:那里有高雅的情趣,也有粗野的暴力;有真挚的恋情,也有无奈的分离。它反映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普通人(包括沉沦下僚的文人)对美好情感生活的渴望与挣扎。
核心情感:对理想爱情(“伶变知音,雅有林泉志”)的追求与赞美,以及对现实阻碍(粗俗环境、离别)的无奈与抗争,最终升华为一种近乎痴狂的执着(“志诚心一点无辞”)。
表现手法:重点是“对比”和“白描”。通过“雅”与“俗”、“诚”与“狂”、“聚”与“离”的反复对比,强化情感冲突。白描手法则用于直接刻画人物行为和心理,如“轰盆打甑”写无赖行径,“闷写相思字”写愁苦心境,不加修饰,却生动传神。
语言特色:这是元曲的典型风格。它不像唐诗宋词那样含蓄典雅,而是不避俚俗,甚至有些“泼辣”,如“粘花惹草”、“轻狂子弟”等词直接使用,使得人物形象和情感都非常鲜活真实,仿佛一个市井中人就在眼前倾诉。
社会意义:这首曲超越了单纯的爱情描写。它通过个人情感的窗口,展现了元代市井社会的一角:那里有高雅的情趣,也有粗野的暴力;有真挚的恋情,也有无奈的分离。它反映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普通人(包括沉沦下僚的文人)对美好情感生活的渴望与挣扎。
古诗赏析
这首散曲以直白泼辣、生动市井的语言,刻画了一个为情所困、热烈执着的男子形象。艺术特色鲜明:
1.情感表达真挚浓烈:开篇即直言“粘花惹草心”,毫不掩饰对爱情的渴望。中间将相遇的美好(“娇姿”、“可人”)与相处的障碍(“轻狂子弟”、“极纣勤儿”)对比,最后抒发离别后的极度相思与至死不渝的誓言(“无辞惮去伊身上死”),情感脉络跌宕起伏,极具感染力。
2.人物形象对比鲜明:曲中塑造了多组对立形象。一是高雅知音的“可人”与粗俗暴戾的“村沙谎厮”;二是主人公的“志诚心”与周遭的“倚强压弱”、“轰盆打甑”的恶劣环境。通过对比,突出了真情的可贵与坚守的不易。
3.语言俚俗生动,富有生活气息:大量使用元代口语、俗语和象声词,如“撞声打怕”、“轰盆打甑”、“走踢飞拳”、“冷笑孜孜”等,将市井生活的喧嚣、人物的情态描绘得栩栩如生,体现了元曲“本色当行”的语言特点。
4.结构层层递进:从追忆相遇的美好,到诉说相处的艰难与外界的干扰,再到感叹聚散无常、抒发离别相思之苦,最后托鱼雁传书、立下誓言,情感层层推进,逻辑清晰,完整地展现了一段感情的始末与主人公的内心世界。
1.情感表达真挚浓烈:开篇即直言“粘花惹草心”,毫不掩饰对爱情的渴望。中间将相遇的美好(“娇姿”、“可人”)与相处的障碍(“轻狂子弟”、“极纣勤儿”)对比,最后抒发离别后的极度相思与至死不渝的誓言(“无辞惮去伊身上死”),情感脉络跌宕起伏,极具感染力。
2.人物形象对比鲜明:曲中塑造了多组对立形象。一是高雅知音的“可人”与粗俗暴戾的“村沙谎厮”;二是主人公的“志诚心”与周遭的“倚强压弱”、“轰盆打甑”的恶劣环境。通过对比,突出了真情的可贵与坚守的不易。
3.语言俚俗生动,富有生活气息:大量使用元代口语、俗语和象声词,如“撞声打怕”、“轰盆打甑”、“走踢飞拳”、“冷笑孜孜”等,将市井生活的喧嚣、人物的情态描绘得栩栩如生,体现了元曲“本色当行”的语言特点。
4.结构层层递进:从追忆相遇的美好,到诉说相处的艰难与外界的干扰,再到感叹聚散无常、抒发离别相思之苦,最后托鱼雁传书、立下誓言,情感层层推进,逻辑清晰,完整地展现了一段感情的始末与主人公的内心世界。
创作背景
此曲出自元代散曲家商衟之手。元代社会,文人地位下降,许多知识分子混迹于市井勾栏,散曲成为他们表达世俗情感的重要载体。这首作品以第一人称口吻,描绘了一段热烈而坎坷的市井恋情。它可能反映了当时文人或市民阶层在情感生活中的真实体验——追求自由爱情,却又受制于现实阻隔(如“聚少离多”、“村沙谎厮”的干扰)。曲中既有对美好爱情的赞颂与向往,也充满了离别相思的苦闷与对世俗干扰的厌弃,带有浓厚的元代市井风情和时代印记。
作者信息
商衟,字正叔,一作政叔。曹州济阴(今山东曹县)人。出身于簪缨世家。先祖本姓殷,因避宋宣帝赵弘殷讳,改姓商。父锡,因正叔兄仕金显贵,封朝大夫。与元好问有通家之好,交谊颇厚。好问有《陇山行役图》诗二首,记正叔漂泊生涯及二人友谊,中有“陇坂经行十遇春”之句,说明他往来东西,客居秦陇之地甚久。好问《曹南商氏千秋录》又说他“滑稽豪侠,有古人风”。正叔好词曲,善绘画,曾改编南宋初年艺人张五牛所作《双渐小卿诸宫调》,为青楼名妓赵真真、杨玉娥所传唱,今已不传。又曾为名妓张怡云绘"怡云图"。明·朱权《太和正音谱》评其词"如朝霞散彩"。古诗数量:商衟全部诗词(8首)名句数量:商衟经典名句(32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