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吕】一枝花_间阻风吹散
徐琰 〔元朝〕
间阻风吹散楚岫云,水淹断蓝桥路。
死分开莺燕友,生拆散凤鸾雏。
想起当初,指望待常相聚,谁承望好姻缘遭间阻。
月初圆忽被阴云,花正发频遭骤雨。
他为我画阁中倦拈针指,我因他在绿窗前懒看诗书。
这些时不由我心忧虑。
这些时琴闲了雁足,歌歇骊珠。
则我这身心恍惚,鬼病揶揄。
望夕阳对景嗟吁,倚危楼朝夜踌蹰。
我,我,我,觑不的小池中一来一住交颈鸳鸯,听不的疏林外一递一声啼红杜宇,看不的画檐间一上一下斗巧蜘蛛。
景物,态度。
蛛蛛丝一丝丝又被风吹去,杜宇声一声声唤不住,鸳鸯对一对对分飞不趁逐,感起我一弄儿嗟吁。
再几时能够那柔柔条儿再接上连枝树,再几时能够那暖水儿重温活比目鱼,那的是着人断肠处。
窗儿外夜雨,枕边厢泪珠,和我这一点芳心做不的主。
古诗译文
阻隔就像狂风吹散了楚地峰峦间的云霞,大水冲断了蓝桥上的道路。活活拆散了莺燕般的好友,生生掰开了凤凰的雏鸟。回想起当初,只期望能永远相聚在一起,谁料想美满姻缘却遭到了重重阻隔。月亮刚要圆满就被阴云遮蔽,花儿正开放便频频遭遇暴雨。
她为了我,在画阁中懒得拈起针线;我为了她,在绿窗前懒得观看诗书。这些时日,我不由得心中充满忧虑。这些时日,古琴闲置落满灰尘(雁足代指琴),歌声停歇如骊珠沉寂。我便身心恍惚,像被鬼魅作弄一般病恹恹。
望着夕阳对景叹息,倚着高楼日夜徘徊。我、我、我,看不得小池塘中一来一往交颈的鸳鸯,听不得稀疏树林外一声接一声啼血的杜鹃,看不惯画檐下一上一下斗巧的蜘蛛。眼前的景物,各自的情态:蜘蛛丝一丝丝又被风吹去,杜鹃一声声叫唤不停,鸳鸯一对对分飞不再相逐,引发我这一连串的嗟叹。
到什么时候才能让那柔柔的枝条再接上连理树?到什么时候才能让那温暖的水重新养活比目鱼?那才是真正令人断肠的地方。窗外是夜雨,枕边是泪珠,和我这一颗芳心一起,做不了自己的主。
知识点
1. 元曲套数结构:此曲为【南吕·一枝花】套数,通常由【一枝花】、【梁州第七】、【尾声】(或【尾】)等曲牌组成。本作品为节选,实际完整套数还包含其他曲牌,但核心句已呈现。
2. 雁足传书典故:琴的“雁足”除了系弦,古代还有“雁足传书”的典故(《汉书·苏武传》)。此处“琴闲了雁足”双关:既指无心弹琴,也暗指音书断绝。
3. 杜宇啼血:源自“望帝春心托杜鹃”的神话,杜鹃啼声凄厉,嘴角有红斑,古人认为其啼至流血,常用来描写哀怨、离别或亡国之痛。
4. 连理枝与比目鱼:二者为中国古典文学中象征恩爱夫妻的固定意象。连理枝出自白居易《长恨歌》“在地愿为连理枝”;比目鱼出自《古乐府》“何不化为比目鱼,相从沦波剧”。
5. 对仗与反复:曲中“月初圆忽被阴云,花正发频遭骤雨”为工整对句;“我,我,我”采用叠字反复,增强情感力度;“一丝丝”“一声声”“一对对”量词叠用,强化景物纷扰与思绪连绵。
古诗注解
- 【南吕·一枝花】:元曲宫调名与曲牌名。南吕宫是元曲常用宫调之一,【一枝花】是套数中的首曲,后接【梁州第七】、【尾声】等。
- 楚岫云:化用宋玉《高唐赋》中楚襄王梦会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典故,喻指恋人欢会。云被风吹散,喻爱情遇阻。
- 蓝桥路:引用唐代裴铏《传奇·裴航》故事,裴航在蓝桥驿遇仙女云英,后得成姻缘。此处“水淹断”喻姻缘断绝。
- 凤鸾雏:凤凰、鸾鸟的幼鸟,比喻热恋中的情侣或年轻恩爱夫妻。
- 雁足:古琴底部有雁足,用以系弦。“琴闲了雁足”指琴久未弹,弦已松弛,表示无心抚琴。
- 骊珠:传说中骊龙颔下的宝珠,此处比喻美妙的歌声。“歌歇骊珠”指停止歌唱。
- 鬼病揶揄:像被鬼怪捉弄一样患上相思病,揶揄意为戏弄、作弄。
- 杜宇:即杜鹃鸟,相传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厉,有“杜鹃啼血”之说,象征哀伤离别。
- 连枝树:即连理枝,不同根的两树枝干相连,比喻恩爱夫妻或坚贞爱情。
- 比目鱼:古称比目鱼,因两鱼并游,常喻情侣或夫妻形影不离。
讲解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赏析元朝徐琰的这首【南吕·一枝花】套曲。此曲的主题非常明确,就是“间阻”——相爱之人被强行拆开,无法相守。作者开篇连用两个著名的爱情典故:楚岫云散、蓝桥水断,一下子就奠定了悲剧的基调。
在讲解时,请大家注意几个要点:第一,曲中大量使用“对照”手法。例如“鸳鸯交颈”与自身孤独、“蜘蛛斗巧”却丝断风中,反衬出主人公的凄凉。第二,体会直接抒情的句子:“不由我心忧虑”、“身心恍惚”、“做不的主”,语言通俗却极具感染力。第三,这首曲子虽然痛苦,但表达并不粗浅,而是通过优雅的典故和精巧的意象层层推进——从回忆到现实,从外景到内心,最后以夜雨泪珠收束,余韵悠长。
我们在学习元曲时,要理解它和唐诗宋词的不同:元曲常常更加口语化、直露化,允许“我,我,我”这样的重复和强烈的情感宣泄。同时,它也继承了诗词的抒情传统,大量化用典故。因此,《一枝花》可谓是“文而不文,俗而不俗”的典范。
最后,请思考一个问题:曲中的“蜘蛛丝被风吹去”除了描写眼前景物,还有什么样的象征意义?它暗示了这段感情脆弱、无力抵抗外界破坏。这样的细节,远比空喊痛苦更为生动。
这就是我们今天对徐琰《【南吕】一枝花_间阻风吹散》的学习。希望同学们能通过这首曲子,感受元代文人用散曲书写爱情悲剧时的真挚与才华。
古诗赏析
这首套曲以“间阻”为题眼,通篇充溢着强烈的相思与阻隔之痛。在艺术手法上,体现了元散曲“以俗为雅,以雅为俗”的特点。
开篇连用“风吹散楚岫云”、“水淹断蓝桥路”两个典故暗喻爱情中断,气势悲怆。接着“死分开”“生拆散”直接以生死相对,对仗工整,情感激切。曲中运用大量对偶、排比与叠字修辞,如“我,我,我”三字连用,以及“一来一住”“一递一声”“一上一下”等反复铺排,极写主人公触景生情、无处逃避的愁苦。
意象选择上也颇具匠心:交颈鸳鸯反衬孤独,啼红杜宇渲染凄切,斗巧蜘蛛更显造化弄人——蜘蛛丝被风吹去,暗示维系感情的细丝不堪一击。结尾以“窗儿外夜雨,枕边厢泪珠”与“一点芳心做不的主”收束,将外部环境与内心悲苦融合,道尽身不由己的绝望。全曲在热烈痴情中透出冷静的哀感,堪称元代言情套曲的佳作。
创作背景
徐琰(约1220—1301),字子方,号养斋,元东平(今属山东)人,曾任翰林学士、浙西廉访使等职,与元曲大家卢挚、王恽等交游。其散曲作品今存不多,但风格清丽婉转,善于抒写文人深挚情思。这首【南吕·一枝花】套曲,属于典型的“闺怨”或“离别”题材,具体创作时间难以确考,但结合元代社会背景与文人创作风气,很可能是作者感于现实中的有情人在封建礼教、家庭阻挠或世事无常下被迫分离的普遍现象而作。元曲中大量出现“间阻”主题,反映了当时妇女婚姻不自由以及文人在仕途辗转中情感失落的社会现实。曲中多用典故与自然物象意象交融,表现出作者对纯真爱情被扼杀的沉痛与无可奈何的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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